——是在看我的名字。那個簽在"女方"一欄的名字。筆跡不是正楷。是我的行書。跟她老的那本上——她替程遠填的我的名字——完全不一樣。那個"沈念"被她寫得方方正正。像她二十條家規一樣方正。
她的手指在我簽名上來回摩挲。紙面上留下了一條很淡的油漬。她用圍裙擦了擦手指。再摸。還有一點油。是剛才煎蛋的油。
"這個協議——"她開口。聲音很輕。"你不是要離婚啊。"
"不是。"
"那你辦這個——是為了讓我撕不了。"
我說。是的。
她沒撕。她把新證輕輕合上。連協議一起夾好。推回給我。
第二天早上。我出房間的時候,茶幾上的玻璃板下面——那三十條老家規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張新的紙。婆婆寫的。歪歪扭扭——"程家家規第一條。"只寫了這幾個字。后面的空白。
她在下面注了一行小字:"從今天起,程家的家規由沈念來寫。"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翻到背面。寫了一句。
"第一條。家規不是用來管的。是用來記的——記住以后不要再讓人寫這種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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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網
婆婆開始變了。不是突然變好——是慢慢在拆自己的殼。像蛻皮。不是蛇那種一下子褪掉整張,是舊的殼裂了縫,新肉從縫里往外擠——很慢,會疼,但她在擠。
她還是一早起來煎蛋。還是會嫌我加班太多——"又說今晚十點回來,現在都十一點了。"但她不再拍紙。她開始問問題。問的時候有一個固定姿勢:先低頭看自己的手,然后抬頭看我,張嘴之前嘴唇先無聲地動一下——像在排練,像以前她在灶臺前默念新學會的菜譜。然后說出來。
"念念。這個在法律上怎么說。"
有一天她看新聞——一個女的被公司辭退,因為懷孕。她指著電視。"這個——她不能告嗎。""能。勞動法第二十九條。""那她告了沒。""新聞沒說。""為什么不告。""可能不知道。可能不敢。可能請不起律師。"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遙控器放下。"你們律所——能不能幫她。"
"媽,我是做非訴的,不是勞動仲裁。"
"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幫她想個辦法。不是用律師身份。是用——"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用你上次幫我那種方式。告訴她——哪些是她的**。"
我看著她。她以前覺得"**"是個**課本上的詞。現在她用這個詞造句。她說"哪些是她的**"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超市雞蛋打折"一樣自然。
第二天她去了老年大學隔壁的法律援助站。一間小平房,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熱水壺。負責的是個退休法官。她說她不是學法律的——只學了半年。但她可以幫忙接電話、做記錄、整理材料。退休法官看了看她那個布袋子上"合***"四個字,說——你明天過來試一天。她試了。到現在還在做。每周兩天。周三和周五。早上去,中午回來做飯,下午再去。不拿錢。但每次回來布袋子里都多一張紙條——是來求助的人寫的。有人在紙條上寫——"謝謝。"有人寫——"原來這個叫侵權。我忍了二十年,今天才知道它還有個名字。"
有一天她忽然問我。"如果我跟你說必須生兒子——你告我什么罪。"
"性別歧視。不是刑事犯罪,但可以**民事賠償。"
"賠多少。"
"看情況。精神損失費一般一到五萬。"
她沉思了一會兒。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然后說了一句。
"太便宜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笑了。不是勝利的笑——是意識到自己以前被罰得太輕了。不是因為法律不嚴——是因為她自己值多少錢,她以前從來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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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上)
婆婆的媽——程遠的外婆——八十六歲了。住在鄉下。老屋門前有棵槐樹,樹底下壓著一口已經不用的井。外婆每天坐在門檻上。從早上坐到傍晚。不是看風景——是在等天黑。天黑了就不用做事了。不用做事就不用被挑毛病。不用被挑毛病就不用害怕。她這一生把日子過成了"熬到天黑"。每天早上醒來做的事跟昨天一樣——掃地、喂雞、煮稀飯。然后坐在門檻上。等天黑。等了八十六年。
有一天婆婆接完外婆的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精彩片段
書名:《婆婆以為我好欺負,不知道我是法學碩士》本書主角有沈念程遠,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喵喵叫魔神”之手,本書精彩章節::二十條家規我叫沈念。嫁給程遠之前,我的人生簡歷很干凈——二十五歲,法學碩士,在一家律所做非訴業務。老板說我最大的優點是"能在三百頁合同里找到那個讓對方法務臉色發白的關鍵條款"。同事說我最大的缺點是不會笑——對著客戶會笑,對著老板會笑,對著男朋友的媽媽——我還沒見過她。婚前我見過婆婆三次。第一次,她做了八個菜。第二次,她拉著我的手說"我們家程遠交給你了"。第三次——婚禮當天。她穿了一身暗紅色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