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秋,冷得像浸了冰。
出租車門關上的瞬間,風“呼啦”一下灌進西裝領口,像無數根細冰針,扎得易涵猛地打了個寒顫。
西裝內袋里的鉑金婚戒硌得肋骨發疼——是他攢了整整半年工資買的,鉆不大,卻是去年冬天司瑤在珠寶店櫥窗前站了三分鐘,指尖隔著玻璃輕輕碰了碰,卻咬著唇說“太貴啦,我們以后再買”的那款。
明天就是他們的婚禮。
他本來是來送驚喜的。
可此刻他站在酒店的大門口,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那顆本該滾燙的心,早已經擰成了一團死結,涼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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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半,司瑤的微信準時彈了出來。
她說和伴娘在婚紗店試妝,要晚一點才能回家,讓他別跑一趟給她送飯了。
字里行間都是軟乎乎的語氣,和往常每一次撒嬌的時候一模一樣。
給司瑤送飯,是易涵刻在骨子里的習慣。
從高中到大學,從畢業到工作,六年里,只要她想吃,不管刮風下雨,他都會做好了送到她手上,哪怕是婚禮前一天,也沒變過。
那時候他正守在砂鍋跟前,燉著她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排骨的香氣混著玉米的甜,漫滿了十平米的廚房。他拿著手機笑了笑,回了句“都燉了,不著急,我晚點過去”。
消息發出去,對方沒再回復。
他也沒在意,只當她忙著試婚紗,顧不上看手機。
他怎么也沒想到,排骨剛燉得脫了骨,發小的微信就撞了進來。
那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他頭頂。
是張照片,拍得有點糊,卻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司瑤挽著個陌生男人的胳膊,走進了學校附近的酒店。男人的手穩穩搭在她腰上,姿態親密得刺眼,她仰著頭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那是他看了六年的笑。
是他刻在骨子里、以為這輩子只屬于他的笑。
照片下面,緊跟著冷冰冰的三個字:
302。
易涵的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湯勺“啪嗒”一聲砸在瓷磚地上,瓷片碎了一地,熱湯濺在他手背上,燙出一片紅,他卻連一點疼都感覺不到。
他一開始不信。
怎么可能呢?
明天他們就要結婚了。
他打視頻電話,打了三個,她才接。
鏡頭里的**是素白的墻,安安靜靜的,司瑤的頭發散著,臉上帶著點笑,說:“怎么啦親愛的,我在試婚紗呢,有點忙,晚點給你回啊。”
她的眼神躲躲閃閃,刻意避開鏡頭,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裙擺。
易涵心里最后一點僥幸,就像地上碎掉的湯勺,“嘩啦”一聲,全碎了。
他沒拆穿。
掛了電話,拿上外套就出了門。
鬼使神差的,就到了這家酒店門口。
前臺的小姑娘認識他。
昨天他剛用自己的***,在這里開了兩間房給伴娘住,笑著說要給新娘一個接親的驚喜。看見他進來,小姑娘還笑著打了個招呼,他說要一張302的房卡,她連問都沒多問,立馬就遞了過來。
原來“驚喜”是給自己的。
房卡捏在手里,涼得像塊冰。
刷開門鎖的瞬間,“嘀”的一聲輕響,易涵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厚重的遮光簾拉得嚴嚴實實,屋里光線暗得很,像被蒙了一層灰。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味,不是司瑤常用的桃子味香水,嗆得人喉嚨發緊。
他給司瑤買的酒紅色真絲晨袍扔在地毯上——是他挑了好久的款式,說結婚當天穿,襯得她皮膚白,領口還特意讓店家繡了小小的白玉蘭紋。
她當時抱著他親了好久,說他最懂她。
現在那晨袍皺巴巴地躺在地上,裙角沾了點煙灰,像被人踩過的雪。
那個男人只穿了條褲子,拉鏈還沒拉好,慌慌張張往床后面躲,看見易涵進來,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司瑤裹著白色的浴袍坐在床上,頭發是干的。
干干凈凈的,一點水汽都沒有,連妝都沒花。
對的,頭發是干的。
洗完澡的頭發,怎么可能是干的。
但當時的易涵,腦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棍子,嗡嗡作響,壓根就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司瑤看見易涵進來,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
那眼神不是被抓奸的羞愧,是實打實的恐懼。
她的手在抖,一個勁地給易涵使眼色,聲音都變調了,尖得發顫:
“易涵?你怎么來了?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
易涵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氣。
他右手插在兜里,死死攥著那個戒指盒,指節硌得生疼,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那是哪樣?你們在酒店里**衣服聊天?”
“兄弟,有話好好說……”
那男人終于拉好了拉鏈,上前一步想攔他,話還沒說完,易涵一拳就砸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男人悶哼一聲,重重撞在墻上,鼻子瞬間流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白色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易涵你別打了!”
司瑤光著腳從床上撲下來,死死抱著他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砸在他手背上,燙得厲害。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胳膊里,隔著西裝布料都能感覺到疼。
“算我求你了!你別在這里待著!你快走行不行!”
快走?
走了,好讓你們繼續?
易涵心里最后一點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他用力推開她,司瑤摔在地毯上,還在伸手拉他的褲腳,哭著喊他的名字,聲音都啞了。
他沒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心軟。
他摔門就走。
門關上的瞬間,屋子里傳出了模模糊糊的抱怨聲。
“……***倒霉,尹小姐就給五萬塊,演這破戲還挨一拳……”
走廊里的消防廣播正在播消防提示,聲音很大,那幾句話被蓋得七零八落,碎得聽不完整。
易涵走得太急,風灌進耳朵里,只清清楚楚聽見“尹小姐”三個字。
他腳步頓了頓,沒往心里去。
只當是自己氣糊涂了,出現了幻聽。
他順著樓梯往下走,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腳軟得厲害,每一步都發飄。
手機在口袋里震個不停,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易涵沒看是誰。
直接按了關機。
他沒心思看。
什么都沒心思了。
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下雨了。
冷雨打在臉上,疼得厲害,像小刀子一下一下割在皮膚上。
雨不大,卻密得很,很快就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嘴里,又苦又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開始瘋跑的,只知道風在耳邊呼嘯,雨打在臉上睜不開眼,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跨江大橋上。
風更大了,雨也更急了。
橋下是滾滾的江水,浪拍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重重砸在他心上。
這里是他第一次跟司瑤說要娶她的地方。
幾年前的某天,也是這樣的雨天,橋邊的玉蘭樹開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風一吹,花瓣落了她一頭一身。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司瑤身上,把她緊緊抱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啞得厲害:
“瑤瑤,我一定要娶你。”
那時候她埋在他懷里,笑得肩膀都在抖,說“好啊,我等你娶我”。
他記了六年。
拼了命地努力,打三份工,省吃儉用,攢錢買戒指,攢錢付首付,攢錢辦婚禮。
他以為,他終于要娶到他的姑娘了。
他以為,他終于要有一個家了。
結果呢?
結果婚禮前一天,他的姑娘,在酒店里,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他六年的付出,六年的感情,六年的期待,全成了一個*****。
他掏出兜里的戒指盒,打開。
鉆戒在昏暗的雨幕里,閃著細碎的光,很好看。
像她那天眼睛里的光。
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混著雨水,往下流。
他抬手,狠狠把戒指盒扔了出去。
盒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撲通”一聲掉進江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很快就被滾滾江水吞沒了。
就像他六年的感情。
就像他全部的念想。
就像他活著的意義。
說沒,就沒了。
他扶著欄桿,慢慢翻了過去。
風在耳邊呼嘯,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他往下看,黑漆漆的江水,像一張巨大的嘴,等著把他吞下去。
他沒怕。
他只是覺得累。
太累了。
他什么都沒有了。
他閉上眼,縱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瞬間灌進他的鼻腔、口腔、耳朵里,嗆得他肺都要炸了,疼得他渾身抽搐。水往他肺里鉆,往他骨頭縫里鉆,冷得他像掉進了萬年冰窖里,連骨頭都凍透了。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見江堤上有個穿黑裙子的人影,瘋了一樣往這邊跑。
她跑得很急,摔了一跤,又爬起來,撕心裂肺地喊著什么,他聽不清。
太疼了。
要是能重來一次就好了。
一定是我哪里做錯了,我哪里怠慢了司瑤。
如果不做錯,司瑤會不會依舊是那個司瑤。
如果不做錯…
——————
“易涵?易涵你沒事吧?”
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易涵猛地嗆咳起來,他以為會咳出冰冷的江水,結果咳出來的只有空氣,肺里那種**一樣的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咖啡和芝士蛋糕甜膩的香氣,暖烘烘的,裹著他,和江里的冷徹骨髓天差地別。
他猛地睜開眼。
暖**的吊燈,木質的桌子,桌角擺著一盆小小的多肉,葉子胖乎乎的——是他第一次和司瑤見面時,咖啡店里的那盆。墻上貼滿了客人寫的便簽,五顏六色的,風從窗戶吹進來,便簽紙嘩啦啦響,像記憶里的聲音。
對面坐著穿白裙子的司瑤,長發垂在肩側,她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還冒著點涼氣,旁邊擺著一塊提拉米蘇——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是點的這兩樣。
墻上的掛鐘,秒針滴答滴答走,正好指在三點十五分。
和記憶里的時間,分毫不差。
易涵的手抖得厲害,他摸向口袋,掏出手機,屏幕完好無損,按亮之后,日期明明白白。
2017年9月12日,星期二。
是他和司瑤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他真的回來了。
巨大的狂喜沖得他頭暈,眼淚毫無預兆就掉了下來,他死死盯著對面的司瑤,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
太好了。
老天有眼,他真的回來了。
這一次他會好好對司瑤,他們一定會結婚,一定會好好過一輩子。
但…她為什么會**呢?
易涵的笑容,又慢慢僵住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瑤嚇了一跳,伸手想碰他的額頭。
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時候,一個沙啞、滄桑,像砂紙磨過朽木的聲音,毫無預兆在易涵腦子里響起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是不是很驚喜,小朋友。歡迎來到我的游戲。”
易涵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猛地轉頭看四周,咖啡店里人不多,吧臺的咖啡師正在拉花,靠窗的兩個女生戴著耳機看考研視頻,門口的風鈴晃了晃,進來兩個男生,說說笑笑的,沒有人在說話。
那個聲音是直接響在他腦子里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帶著揮之不去的冷意。
“不用找了,我是死神。”
那個聲音慢悠悠地說。
“你剛才投江死透了,執念太重,我給你個玩游戲的機會。規則很簡單:你有三次重生機會,每次死亡,都會回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但是每復活一次,陽壽扣一半。”
“你本來能活78歲,第一次復活,扣一半,剩39年。下次死,剩19年半,再下次,就剩6個月。三次機會用完,你就魂飛魄散,連輪回都入不了。”
“對了,提醒你一句,”死神笑了一聲。
“上一世司瑤**,確實是你的問題,是你一手導致的。如果這一世你找不出原因,那么悲劇還會再次重演。”
嗡——
易涵大腦變的一片空白。
他問了句“為什么”,死神沒回答,只是多了幾聲冷笑。
“好了,游戲開始,好好玩,我看著呢。”
聲音徹底消失了,任憑易涵在心里怎么喊,都再也沒有回應。
“易涵?你別嚇我啊?”
司瑤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里滿是擔憂。
易涵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里的驚濤駭浪,抬手抹了把臉,露出一個和記憶里一模一樣的、有點緊張的笑,聲音還有點啞。
“沒事,剛才有點低血糖,暈了一下。你剛才說,你是文學院2班的?”
司瑤松了口氣,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是他記憶里最青澀的模樣。
“對呀,我叫司瑤,上次社團招新我看見你了,你幫新生搬行李,特別熱心,我問了好多人才要到你的微信。”
和六年前的開場白,一字不差。
易涵看著她年輕的、帶著笑意的臉,心里那塊空了六年的地方,慢慢被填滿了。
39年足夠了。
哪怕少活幾十年,只要能和司瑤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
他知道所有會讓他們吵架的雷區,知道司瑤所有的喜好,知道未來會發生的所有事,這一次,他一定能贏。
他抬手叫服務員,想給司瑤換一杯熱拿鐵。
他記得司瑤第一次點冰美式,喝了一口就皺眉頭,說太苦了,后來再也沒點過。
“服務員,麻煩給她換一杯熱拿鐵,三分糖,加一份濃縮。”
司瑤愣了一下,驚訝地看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你怎么知道我喝拿鐵要三分糖加濃縮?我沒跟別人說過啊。”
“猜的。”易涵笑了笑,心說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吃火鍋必點蝦滑,不吃香菜和蔥,生理期會腰疼,要喝加了姜的紅糖茶。
門口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風裹著秋天的桂花香吹進來,帶著點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玉蘭香。
易涵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孩,高馬尾扎得利落,皮膚很白,戴著黑色的口罩,眉眼明艷得像夏天正午的太陽,亮得晃眼。
她手里拎著個黑色的包,包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白玉蘭掛飾,在風里輕輕晃。
看見他的瞬間,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玉蘭掛飾撞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就那么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眼睛慢慢紅了,口罩下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句什么,聲音太輕,被風鈴聲蓋過去了,易涵沒聽清。
女孩蹲下身撿包,指尖微微發顫,撿了兩次才撿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玉蘭掛飾,指節都泛了白。
她沒過來搭話,也沒再看司瑤,徑直走到離他們不遠的靠窗位置坐下。
服務員過來問她要什么,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剛哭過的啞:
“冰美式,少糖,不加奶。”
易涵皺了皺眉。
他感覺對方有點熟悉,但又貌似不認識。
畢竟對方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是她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不是陌生人的好奇,也不是女生看男生的花癡。
那種眼神太重了,像隔了很多年的山水,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像……像失而復得,又像訣別。
“你認識她嗎?”司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小聲問,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好奇。
“應該不認識吧。”易涵收回目光,笑了笑,“可能認錯人了。”
他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哪個系的同學,認錯了人。
他的注意力,全在對面的司瑤身上,全在失而復得的喜悅里。
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坐在位置上,看著他和司瑤說話的側臉,手指緊緊攥著咖啡杯,指節都白了。
眼淚掉在咖啡杯里,暈開小小的漣漪。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我重生了三次,她輪回了三次》,男女主角分別是易涵尹云熙,作者“孫紅超”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2023年的秋,冷得像浸了冰。出租車門關上的瞬間,風“呼啦”一下灌進西裝領口,像無數根細冰針,扎得易涵猛地打了個寒顫。西裝內袋里的鉑金婚戒硌得肋骨發疼——是他攢了整整半年工資買的,鉆不大,卻是去年冬天司瑤在珠寶店櫥窗前站了三分鐘,指尖隔著玻璃輕輕碰了碰,卻咬著唇說“太貴啦,我們以后再買”的那款。明天就是他們的婚禮。他本來是來送驚喜的。可此刻他站在酒店的大門口,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那顆本該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