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京城,榮國府。
馬蹄聲砸得地面直顫。
“不好了!二十萬賊軍已經到城東二十里外!快去稟報**奶!”
來旺兒從馬上翻下來,臉都白了,沖著東角門的幾個下人嘶喊。
榮國府正門前,那些穿著華麗的門子本來坐成一排,正閑著。
一聽這話,全變了臉色,慌得連門都不看了,一窩蜂涌過去拽住來旺兒。
“怎么這么快?昨天不還說在宣化那邊?”
“這幫賊東西,不怕掉腦袋嗎!”
“掉腦袋?等他們進城,掉腦袋的就是咱們了!”
“真要打進來了……這可怎么辦!”
“旺兒,老爺人在哪?二爺呢?大老爺倒是沒出門……”
“別提了,大老爺整天就知道在家享樂,啥事不管。”
榮國府門口,本來安安靜靜的,現在亂成一鍋粥。
這動靜先傳到了看門的婆子那兒,又傳到二等丫鬟耳里,最后落到王熙鳳身邊的大丫鬟平兒跟前。
平兒手里的針線活兒直接掉了。
“你說什么?!”
她臉上血色刷地退了個干凈,盯著那丫鬟,聲音都在抖:“楚乾王帶著大軍到城外了?!”
“是、是旺兒親口說的!”
那丫鬟自己也嚇得不行。
“怎么會這樣……那姓楚的反賊怎么就鬧到這個地步了?京城不是有三十萬守軍嗎,全都沒擋住?”
平兒腦子發懵,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針線也不管了,拔腿就往外跑,直奔老**那兒。
剛到院子門口,里頭就傳來王熙鳳的笑聲。
“老**你不知道,昨兒寶玉又跟林姑娘鬧上了。”
緊跟著賈母的聲音也飄出來:“兩個小冤家,沒一天讓我省心,哪天我閉了眼斷了氣……”
平兒哪還等得住,一頭沖進去,張嘴就喊:“老**!**!出大事了!”
滿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奶奶、小姐們,還有一堆丫鬟婆子,目光齊刷刷落到她身上。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榮國府的定海神針——賈母。
賈母身旁,一個珠圓玉潤、身子豐腴的漂亮女子,正拿一雙杏眼好奇地瞧著平兒。
鴛鴦就站在賈母后頭,輕輕地給她捶著肩膀。
平兒,你倒是說說,什么事這么要緊?老**跟前,可得把話說清楚了。
王熙鳳臉上掛著幾分不快,平兒是她的貼身丫鬟,眼下卻在老**和**們面前失了分寸。
平兒回話:“老**,**,二門外頭來旺兒傳話,說那偽乾王楚延,領著二十萬兵馬,已經到了城東二十里外!”
這話一落,滿屋子的女人們全啞了。
“哐當——”
一只茶杯砸在地上,聲響刺耳。
平兒扭頭一看,是薛姨媽手里的杯子掉在膝蓋上,茶水潑了她一裙子,杯子又滾到地上。
薛姨**臉白得跟紙一樣。
她掃了一圈其他人,大家的臉色也差不多,全慌了神,跟天要塌了似的。
二十萬賊兵圍城,可不就是天塌了么!
“****。”
賈母念了聲佛號,壓下心里的慌亂,朝外頭喊:“去把大老爺和璉兒叫來!再派人去宮里打聽消息。
你們都別慌,天還沒塌下來呢!”
“是。”
丫鬟們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薛姨媽不好再待著,起身告辭,坐在賈母身邊的薛寶釵也跟著告退。
母女倆一塊兒出了賈母的院子,臉色都不好看。
“這怎么辦?”
薛姨媽滿心焦慮,“前幾天不是還說**派了三十萬大軍去**嗎?如今反賊都到城外二十里了……京城怕是要被圍住了吧?”
她書讀得不多,只隱約覺得京城要遭大難。
她女兒薛寶釵不一樣,平日里書沒少看。
這會兒聽說乾王楚延的大軍壓境,心里清楚得很——京城怕是守不住了,要么**換代,要么皇帝跑路,京師淪陷。
深閨里的姑娘,對外頭的事知道得少。
這會兒她也懵了,她娘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安慰道:“打仗是男人們的事,咱們瞎操心也沒用。
要是反賊真進了城……”
她想了想,接著說:“天無絕人之路,總歸能活下去。”
“活下去?姓楚的反賊真能進城?!”
薛姨媽嚇得不輕。
“事情還沒定數,等外頭的消息傳回來才知道。”
“要是真進城了呢?”
薛姨媽抓著女兒的手,臉白得嚇人。
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抄家、砍頭、被人欺負!
薛寶釵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慢慢開口:“要是乾王真殺進了城,大概會把前朝犯官的家眷送進掖庭宮。
這種事,史書上寫過。”
“掖庭宮!”
薛姨媽差點嚇暈過去。
薛姨媽抓著帕子的手抖得厲害。
掖庭宮——那是大順朝關宮女和罪官家眷的地方。
進去了的女人,白天洗衣做飯,晚上學舞練曲,專門伺候皇上。
她女兒寶釵也要去?
薛姨媽腿發軟,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
自己這把年紀,進了掖庭宮也就是個洗衣服的命,可寶釵才多大?
“娘。”
薛寶釵按住她的手,聲音不急不緩:“古話講,福禍相依。
事兒還沒到那步,不用自己嚇自己。”
她頓了下,嘴角微微一抿,像是在說笑:“唐朝的上官婉兒,人稱巾幗**,不也是從掖庭宮出來的?女兒要是真進去了,未必就比她差。”
薛姨媽愣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京城外,帥帳里。
營盤扎好,夜已經深了。
楚延坐在案前翻書,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二十萬大軍圍了京城。
勝局定了。
十年征戰,終于走到這一步。
他放下書卷,開口:“叫徐先生和褚明來。”
帳外親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沒等多久,兩個人掀簾進來。
楚延略微起身,跟兩人見了禮,重新坐回去。
目光落在褚明手上那卷文書上,他笑了:“還是你懂我。
知道我要看什么。”
褚明也笑:“大王每次攻城前,都要先定下城里權貴的家財、男丁女眷怎么處置。
這次圍的是京師,宮里那些王公貴族,想必大王心里已經有了數。”
他邊說邊起身,把文書遞過去。
里面寫得清清楚楚——京城里哪幾家王府,哪幾家侯府,家底多少,田產在哪,寺廟莊園的位置,全列出來了。
凡是值錢的,褚明都整理好了,就等楚延發話。
城破了,東西要么賞給將士,要么入庫。
這是義軍的老規矩。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圍的是順朝的京城。
楚延沒接話,隨手翻開文書。
“王府十七座,郡王二十六,公侯府三十五……”
他抬眼,“皇宮呢?”
褚明恭恭敬敬回話:“大王,皇宮是您入主的地方,自然不敢列進去。”
那些府邸是拿來分賞用的。
皇宮是天子住的,上朝的地方,怎么能列進去?
“哦。”
楚延隨意掃了幾眼,正要扔到一邊,忽然在第二頁看見一個名字。
“北靜郡王?”
他念出聲來。
這名字有點耳熟。
再往下看——東平,南安,西寧……
徐志易在旁邊解釋:“郡王里有四位異姓王,都是順朝開國時封的爵位。”
楚延沒說話,繼續往后翻。
很快,他在公侯的名單里又看見了兩個更眼熟的字。
寧國府,榮國府。
“怎么是紅樓夢?!”
楚延一聲驚呼,整個**了起來。
他八尺高的個頭,鎧甲都沒卸,站在營帳里頭,活像一尊鐵塔。
那股子殺氣往外一放,帳里的空氣都跟著發緊。
徐志易跟褚明對看一眼,心里頭翻江倒海。
乾王打小就領兵**,拿下第一個郡縣以后,仗仗打贏,場場占上風。
手底下猛將不少,可沒一個能跟他比。
他親自帶兵沖鋒的時候,對面的人見了就跑,嘴里喊的是“楚霸王又活了”
。
可現在呢?
乾王臉色都變了,嘴里蹦出來三個字——紅樓夢?
不是楚延沉不住氣。
他不是順朝人。
前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仔,二十一世紀那種,坐格子間里熬日子。
哪知道一覺醒來,就到了這么個地方。
他原以為自己穿的是架空朝代,翻了一遍史書,發現跟他學過的壓根對不上。
可他能活下來,靠的是腦子里那個皇帝系統。
系統給他練體魄,教他武藝,還能幫他培養手下人。
十年來,他從一個沒爹沒**小崽子,一路殺到只差一步就能坐上龍椅的大將軍——乾王。
本來想著,**就**吧,到頭來也就是李世民、朱**那種開國皇帝的路數。
誰知道,京城里居然冒出來寧榮兩府!
事情一下就不對味兒了。
“賈家……史家……四王八公都誰?”
楚延拼命回憶前世追過的劇。
紅樓夢他不是太熟,就知道個大概路子。
林黛玉、薛寶釵、王熙鳳、賈寶玉、賈母這些人有印象,還記著一個叫警幻仙姑的神仙。
聽說林黛玉是仙草變的,跟賈寶玉前世就纏在一塊兒。
好在他初高中那會兒啃過原著,有系統幫忙,只要他想,書里的字都能翻出來。
“這些人都是神仙轉世?”
楚延琢磨了一會兒,又坐了回去。
他把手里文書一放,問:“之前怎么沒見過賈家人?”
“殿下說的是寧榮兩府?”
徐志易笑著接話:“賈家兩位國公是靠軍功封的爵位,可后來這幫子孫不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