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瑜安靜下來之后，陸家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屏幕上全是水漬，他用毛巾擦了擦，點開我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溫宜，你在哪個醫院？到了跟我說一聲。"

我就站在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

我看著那行字發出去，消息欄底下顯示"已發送"。

不會有人回你的，陸家霖。

我蹲下來，想去碰他的手機屏幕。指尖穿過玻璃面，穿過他的手指，什么都沒碰到。

蘇若瑜側過身，看見他在發消息。

"是給溫宜的？"

陸家霖嗯了一聲。

蘇若瑜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小聲說："陸家霖哥哥，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但我怕你不信。"

"什么事？"

她咬了一下嘴唇，像在猶豫。

"今天泳池的事......不是我把溫宜推下去的。"

我猛地抬頭看她。

陸家霖手指頓住了。

"什么意思？"

蘇若瑜坐起來，把毯子攥在手里，眼眶又紅了。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我站在那里，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炸開。

不是。不是這樣的。

"她最近情緒一直不太好，總覺得我住在你們家是在搶她的位置。"蘇若瑜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她跟我說過好幾次，讓我搬走。"

"她說我仗著救命之恩賴在你們家，說你心疼我比心疼她多。"

"我沒敢告訴你，怕你們吵架。"

我張嘴想喊，那是假的，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聲音從我喉嚨里冒出來，卻像被什么東西吞掉了，連回音都沒有。

陸家霖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疲憊的、了然的失望。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她最近是有點不對勁。"

"上次沐浴露的事她就非說你是故意的，我跟她解釋了半天她也不聽。"

蘇若瑜點頭，眼淚順著臉滑下去。

"我知道她懷孕了不安全感重，我都理解。可是今天她跳下泳池，然后自己開始掙扎，還沖你喊救我......"

她哭得肩膀發抖。

"陸家霖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樣。"

"我是不是不應該住在你們家？"

"我走了她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我不如死了算了，這樣誰都不用為難......"

她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整個人往枕頭里縮，哭聲悶在被子里。

陸家霖一把按住她的肩。

"別說這種話。"

他聲音沉下來，語氣比剛才重了很多。

"你救過我和溫宜的命，沒有你我們都活不到今天。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蘇若瑜搖頭，哭得喘不過氣。

"可是溫宜恨我......她恨我住在她家里。"

"我替她道歉。"陸家霖說。

我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可能是懷孕以后激素波動大，想法比較偏激。"他按著蘇若瑜的肩膀，聲音放得很緩，"你別往心里去，她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不是我偏激。

我蹲在病床旁邊，拼命地喊。

陸家霖，她在騙你。她把我推下去的，我當時小腿抽筋了，我喊你你沒聽見。

我聲嘶力竭。

病房里的窗簾被空調吹得微微晃動，陸家霖替蘇若瑜掖了掖被角。

誰也沒有聽見我。

陸家霖又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溫宜，你到底在哪？回個消息。"

過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蘇若瑜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她是不是還在生氣？"

"連報個平安都不肯。"

陸家霖的嘴角抿成一條線。

"她要是真的為了賭氣連自己和孩子的安危都不當回事......"

他沒把話說完，但我看見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不打算再找我了。

蘇若瑜閉上眼睛，安靜地靠在枕頭上，嘴角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弧度。

那個弧度一閃而過。

陸家霖沒有看見。

但我看見了。

病房外面天徹底黑了。我靠著墻壁往下滑，蜷在地上，想抱住自己的膝蓋。

手臂穿過了膝蓋。

我連自己都抱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