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被拖到了我死掉的地牢。

爹爹沒有**她，因為對他來說，死太便宜她了。

地牢里依然潮濕、陰臭。

小姨尖叫著，試圖抓住爹爹的袍角。

“不要！侯爺！妾身錯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但任憑她怎么哀求，爹爹眼中都沒有半分憐惜，甚至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她踹開。

“你對月月動了多少手腳，我就一一全都還給你?！?br>
“你讓她泡了三天的化骨水，我就讓你在這里泡到死?！?br>
爹爹說著，語氣越發冷冽，頓了頓，又道：

“哦，對了，我還請了最好的大夫，就算你爛到露出了白骨，他也有藥保住你的命，讓你清醒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肉，被那些水老鼠啃食干凈?！?br>
爹爹說完這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身后小姨驚恐到絕望的慘嚎不斷傳來，可她受再多的苦，也換不回我和娘親。

哥哥站在地牢門口。

他手里攥著一串冰糖葫蘆，慢慢的，他將那紅彤彤的果實一顆顆捏碎。

“姨母，你總是教我，說妹妹是野種，會搶走侯府的一切?！?br>
“你說，等她死了，爹爹就只有我一個孩子，所有的愛都會給我?！?br>
他慘烈地笑著，眼淚落在血污里：

“可我現在才知道，沒有了妹妹，沒了娘親，一切都是虛妄?！?br>
他轉過身，將那根已經斷裂的竹簽扔在地上。

侯府從這一日起，就好似安靜了下來。

曾經熱鬧的庭院，連下人們走路都得屏住呼吸。

我看著爹爹搬回了娘親的屋子。

即便那里曾被大火燒得只剩廢墟，他卻執意讓人按照原樣重建。

而后他每日都會買一條我喜歡的紅梅襦裙：

“月月，今天大夫說，外面出了新的胭脂，你長大了最愛臭美了，爹爹給你買了，好不好？”

“知雪，你看，這是去年你求而不得的孤本，我找到了，你醒來……哪怕只是罵我一句，也好啊?！?br>
爹爹每天都在自說自話。

很快上京就有傳言，說鎮國侯瘋了。

他開始瘋狂地搜尋各種招魂方士，哪怕是騙子，只要能讓他見那一面，他都愿意傾盡家產。

他甚至開始在府里養狗。

可不管是多么溫順的名犬，只要路過那個起火的舊址，都會發出嗚咽聲。

哥哥沒瘋，卻變得陰沉狠戾。

他去了軍中，像瘋了一樣殺敵，每一次沖鋒都帶著求死的死志。

他的身上布滿了傷痕，可他從不讓醫官處理。

哥哥說，這點疼，比起娘親和妹妹受的苦，什么都不算。

直到那年冬夜，西北邊境風沙彌漫。

哥哥上陣受了傷，在帳里昏睡不醒，我被拉入了他的夢里。

夢境西北的風沙很大。

哥哥少年意氣風發的臉，如今滿是死寂，沒有一絲曾經侯府世子的張揚。

他一直呢喃著：“妹妹……月月……阿娘……”

我站在那片虛無的夢境中，看著他掙扎。

突然間，哥哥掙開了眼，對上了我的視線。

那一瞬，他眼中迸發出了驚喜，掙扎著想爬起來，想抓住我的手：

“月月！是你嗎？你來帶哥哥走了是不是？”

“哥哥知道錯了，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撲進他懷里，只是平靜開口：

“哥哥，我不是來帶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