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榆木腦袋，認死理。

五歲那年，過中秋節。

院子里擺了十幾桌家宴，堂兄顧明遠嫌我總是跟著他，攪合了他斗草的雅興。

他急赤白臉地把草根往地上一摔，指著我大吼：

“顧聽雪！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再像條尾巴似的跟著我，我明兒一早就去城外報國寺，絞了頭發當和尚！”

“青燈古佛，我看你還跟不跟！”

旁人都笑，當是小孩子氣話。

我沒笑。

我站在原地，十分認真地看著他。

他說他要去報國寺當和尚。

出家是人生大事。

既然他當眾做出了這個重大的人生決定。作為妹妹，我理應鼎力相助。

第二天寅時剛過，天還黑著。

我就揣著過年的壓歲錢，讓奶娘套了馬車，直奔報國寺。

報國寺的方丈連連擺手：“****，小施主，出家豈是兒戲？”

我非常嚴肅地糾正他：

“方丈此言差矣。”

“昨夜中秋佳節，當著全族三十四口人的面，我堂兄親口許下宏愿，要來貴寺出家。”

“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兄長既然說了，就絕不是胡鬧。”

“他只是被俗務絆住了腳。請方丈派幾位師傅隨我回府，替他剃度。”

我把一百兩銀票，拍在供桌上。

方丈大約是看在香油錢的份上，真派了三個手持度牒和剃刀的師傅，隨我回了家。

堂兄那天正撅著**，在花園泥地里斗蛐蛐。

三位師傅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欻欻”幾下，堂兄那一頭黑發就落了一地。

堂兄嚇得魂飛魄散。他在地上打滾嚎叫：“干什么！你們瘋了嗎！”

我走上前，十分不解且真誠地看著他：

“兄長為何啼哭？”

“昨夜你親口說，天一亮就要當和尚。我天不亮就去請了師傅，幫你實現了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