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雪落長街,再無月明
娘親摔在地上。
她顧不得小姨有孕,只嘶啞著嗓子道:
“不可能!月月被關在水牢里三天三夜,沒吃沒喝,怎么可能去推她?”
我飄在虛空,雙手拼命揮動,聲嘶力竭哭喊:
“爹爹,我沒有!我已經死了啊……是小姨在撒謊,她在騙你!”
“你為什么總是不信我和娘親……”
可爹爹聽不見。
他眼底燃著怒意,一把拽起娘親拖向門外。
“你們母女一模一樣,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犟骨頭!”
“來人,上家法!我今日要在這兒,親自懲治那個孽障!”
娘親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撲上**死抱住爹爹的腿:
“宋晏臣,你瘋了嗎?家法三十大鞭會要了月月的命!她才七歲,是你的親骨肉啊!”
就在這時,小姨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來。
她一見爹爹,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侯爺……都怪我是看著姐姐太思念孩子,就想親自去地牢把月月帶出來,沒想到她小小年紀就這么狠心。”
“若沒有人在背后指使,她怎敢做這樣喪良心的事?”
爹爹心疼地護著小姨,再看向娘親時,眼底的溫情沒了。
“聽見了嗎?事實俱在!你還要護那個孽障到什么時候?”
他對著侍衛厲喝:“去地牢!把那個小孽障給我提到院子里!今天我定要教教她什么是長幼尊卑!”
“不!不要!我去!我替她受過!”
娘親瘋了般阻攔,撲上去攔住他。
爹爹攥緊手,眼底閃過一抹心疼:
“姜知雪!你看看你,為了那個孽種把自己折騰成了什么樣!!”
“她犯錯就得受罰,侯府規矩誰也不能壞!”
娘親仰頭看著爹爹,半晌,像是終于認命般凄然笑了:
“侯爺不是說是我指使的嗎?沒錯!就是我,是我教她推的!”
“你要罰就罰我,別動孩子,一切罪責我一人擔著就是。”
爹爹的眼眶瞬間通紅,反手將娘親摔在地上:
“行!既然你非要替那死丫頭受罰,我成全你!”
娘親被兩個家丁粗暴地按在地上。
鞭子帶著破空聲落下,每一鞭下去都是皮開肉綻,她單薄的衣衫很快被鮮血染紅。
我哭跪在娘親身邊,妄圖伸手去替她擋。
卻只能看著鞭子一次次穿過我的魂體,重重落在娘親身上。
“阿娘!別替月月挨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爹爹站在一旁,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緊。
眼見娘親快要斷了氣,他終是失控呵道:
“夠了!住手!”
他猛地推開行刑的人,小心翼翼地想去抱起娘親,眼周都紅了一圈:
“行了……我抱你回去請大夫,只要你讓那孽種認錯我就既往不咎……”
娘親一把推開了他的手,忍著劇痛撐著地面:
“侯爺,讓……我親自去接月月回來好嗎?”
爹爹下意識想隨娘親去。
可小姨突然捂著小腹,煞白著臉搖搖欲墜:
“侯爺,好痛……我的肚子好疼……”
爹爹瞬間拋下娘親,下意識扶住她:“菱兒,怎么了?大夫,快叫大夫!”
小姨氣若游絲哭著:
“許是剛小產,身子還未痊愈……”
爹爹徹底慌了神,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知雪,菱兒才因為你小產了,我先帶她去尋大夫,若她出了差池,我不會放過你們母女倆!”
撂下狠話,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我飄在娘親身側,看著她艱難起身,跌跌撞撞奔向地牢。
“娘親……不要去,不要去看我……”
我心頭涌上恐懼,無比想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我怕……怕娘親看見我現在的模樣。
地牢的門還是被侍衛打開了。
寒意裹挾著一股腥臭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娘親原本蹣跚的步伐也一點點僵住。
她像是察覺了什么,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
“月月!娘親來了……娘親來接你回家……”
可當她深入最深處的水牢,嘴里的話戛然而止。
我伸出手想捂住她的雙眼。
但她已經看見了,看見那個縮在地面,早已腐壞生斑的殘缺**。
“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