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雪落長街,再無月明
娘親發瘋般沖進來,將我緊緊摟進懷里。
“月月!阿娘來了……你看看阿娘……”
她是顫抖著手,一遍遍想擦掉我臉上的血污,哭得撕心裂肺:
“……你不是想阿娘帶你回家嗎?是娘來晚了,你醒醒好不好?”
我依賴地靠在她單薄的身體旁:
“娘親不哭……是月月不好,讓你傷心了。”
可我的聲音,只散在了她悲慟的哭聲里。
娘親抱著我,在地牢里枯坐了整整一日,淚流干了,嗓子也啞了。
直到傍晚,她才抱著我回到屋內。
她打來溫水,細細為我擦拭,又翻出她才繡好的新衣為我換上。
門外倏地傳來爹爹不耐的聲音:
“菱兒的身子好些了,聽下人說你把月月接回來了,那現在就帶著她去給菱兒跪下請罪!”
娘親遲緩地動了動唇:
“宋晏臣,月月沒了。”
門外驟然死寂,轉瞬就傳來爹爹惱怒的訓斥:
“你有完沒完?先是教唆月月行兇,如今又捏造她死了?”
“就為了躲那幾步路的請罪,你竟想出這種借口咒自己的孩子?”
他冷哼一聲:
“今夜我要陪菱兒和鈞兒看打鐵花,你最好想清楚怎么道歉!”
我飄在屋頂,看著他冷漠離去的背影,娘親抱著我壓抑著慟哭。
當晚,屋子突然起了大火。
娘親第一反應不是逃,而是將我死死護在懷里,才跌跌撞撞往外跑。
我急得團團轉,哭喊著讓她丟下我。
熱浪灼燒著她的后背,娘親卻只是紅著眼將我摟得更緊:
“月月,不怕……火燒不到你,娘保護你。”
直至她摔在了雪地上。
爹爹才帶著哥哥和小姨匆匆趕來,心疼地看著娘親:“知雪,你……”
我的呼吸都緊了,下意識以為爹爹會會問娘親傷得重不重。
小姨卻打斷了爹爹:
“侯爺,我就說月月不可能死。”
“若是人真死了,這沖天大火里,姐姐怎么不先逃命,反而抱著個死了的孩子不放?”
爹爹眼中的關切瞬間熄滅,皺緊眉看向娘親:
“行了,今晚本想帶菱兒看打鐵花,可沒想到這里起了火,被你們這一鬧興致都沒了。”
爹爹低頭看了眼一動不動的我:“月月,還在裝死?剛剛起火時,菱兒擔心你,都嚇哭了,趕緊起來賠罪!”
娘親麻木抬起頭:
“她死了……月月已經死了。”
哥哥瞬間惱了。
他根本不管自己生母有沒有受傷,眼中只有指責。
“阿娘,你還沒鬧夠嗎?若妹妹真的是死人,那我今日倒要看看,她是真死還是假死!”
他拍了拍身側一條齜牙咧嘴的烈犬:
“去!這惡犬嘴刁,我倒要看看,這死丫頭還能忍多久!”
惡犬狂吠著沖向娘親。
“阿娘!快躲開!”
我絕望地尖叫著撲上去。
可娘親沒有躲,她翻身將我死死護在身下。
任憑烈犬的尖牙咬破了她的肩膀,皮肉被生生扯下。
娘親疼的發抖,可怎么也不肯松手。
哥哥見狀終于慌了神,連聲呼喝著狗回來。
“知雪!”
爹爹鐵青著臉沖上去,狠狠一腳踹開了烈犬。
就在這一瞬,烈犬竟從娘親懷里,生生扯下我早已斷裂腐爛的手臂。
那只斷手在雪地上滾了幾圈,上面布滿可怖的斑駁。
爹爹臉色瞬間慘白,踉蹌后退兩步。
“這……這是什么?你告訴我這是什么……”
哥哥更是嚇得跌坐在地上:“阿娘,妹妹她……”
娘親卻只是爬過去,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截斷臂,將它放回我的懷里。
而后抬頭看向他們,滾燙的淚砸落下來:
“你們不是想讓我的月月請罪嗎?那我的命和月月的命一起賠給姜雪菱好不好?”
話落。
她突然拔下頭上的簪子,拼盡全力刺穿了咽喉,鮮血飛濺。
那道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身死,靈魂強行脫離……
“阿娘!”
“知雪!”
爹爹和哥哥像瘋了一樣,撲跪在地去捂娘親的傷口。
周圍瞬間亂作一團。
可我卻看見,娘親彌留時溫柔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月月……娘親來了,帶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