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悶感，何洛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客戶名單，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
第135通電話剛掛斷，他的耳朵被耳機壓得發燙，嗓子眼干得像灌了沙子。
“**，這里是九州集團****中心，請問您對我們最近推出的保險產品有興趣嗎？”
對面傳來掛斷的忙音。
何洛面無表情地記錄下結果：拒接。
整整一上午，他打了134通電話，成功推銷出去的保單是——零。
“這破工作***不是人干的。”旁邊工位的老王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我都想辭職去送外賣了。”
何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帶著股塑料味兒。
“還有三通。”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數字，今天的指標是137通，就差最后三通就能結束今天的電銷任務。
深吸一口氣，他撥出第136個號碼。
沒人接。
“靠。”何洛嘟囔了一聲，掛斷電話，在記錄欄里標注“無人接聽”。
還剩兩通。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再次拿起聽筒，輸入號碼——這是一個跨省的長途號碼，按照公司規定，長話通話超過三分鐘可以申請額外提成。
何洛眼睛一亮，果斷按下撥打鍵。
電話嘟了兩聲，通了。
“**，這里是九州集團****中心，請問您對我們最近推出的——”
話還沒說完，對面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一個沙啞的聲音：“這里是第137號殖民地，誰？”
何洛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打錯了，重新確認了一遍號碼。
沒錯啊，就是普通手機號。
“先生**，我是九州集團的**代表，我們公司最近推出了一款——”
“等一下。”對面的聲音打斷了他，“請問需要購買一顆星球嗎？目前土星特價，買一送一。”
何洛腦子一瞬間宕機。
然后他笑了。
原來是精神病。
不，應該是客戶在逗他玩吧？這種惡作劇電話他也不是第一次接到了。
“先生，您別開玩笑了，土星那種氣態巨行星，又冷又沒地面，買來干什么？當擺設嗎？”何洛順著對方的話調侃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您說得對，土星確實存在居住環境惡劣的問題。但買一送一的促銷活動，我們只送土星，不送別的。”
何洛一聽這話，職業病立刻犯了——這銷售話術也太差了吧？
“我說你們這個營銷策略有問題啊，送一顆破土星有什么用？真要是搞活動，怎么也得送個帶光環的星球吧？視覺效果拉滿，客戶才會感興趣啊。”
對面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后，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卻變得認真起來：“您說得很有道理，我們確實需要改進營銷策略。請問您對購買星球有什么建議嗎？”
何洛嘴角抽了抽，心想這哥們兒還真入戲。
“建議？簡單啊，你們既然賣星球，肯定要搞套餐啊。比如買火星送月球，買木星送一套衛星光環，這多劃算？”
“明白了。”對面的聲音里居然透出一絲興奮，“您的建議非常有價值，我會向上面匯報。請問您貴姓？”
“免貴姓何，何洛。”
“何先生，感謝您的建議。為了表示謝意，我們將為您開通客戶權限，稍后您可以在本殖民地的星際交易系統中查詢。”
何洛正準備接話，對方竟然直接掛斷了。
他盯著話筒愣了幾秒，然后搖搖頭，把通話記錄標注為“疑似騷擾電話”。
還差最后一通。
何洛打起精神，撥出今天第137個號碼。
這次接電話的是一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喂？請問是哪位？”
“**，這里是九州集團****中心——”
何洛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何洛，你又在打電話騷擾客戶了？”
何洛瞪大了眼睛，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你……你是誰？”
“我是你的新上司，林雨桐。”對面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第一天上班，我一直在**你們這組的工作錄音。你的前136通電話我都聽了，尤其是第137通。”
何洛后背一涼。
完了，摸魚被發現了。
“不是，林經理，您聽我解釋，那個電話是——”
“你不用解釋。”林雨桐打斷了他，“我注意到你剛才跟那個騙子聊得很開心，你平時跟客戶也這么能說？”
何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這不是……想拉近關系嘛。”
“是嗎？”林雨桐的聲音突然壓低，“那你有沒有注意到，你最后那句話，跟某個人說的一模一樣？”
何洛心臟猛地一跳。
跟誰？他根本不認識那個騙子啊！
“林經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下班后到頂樓辦公室來一趟。”林雨桐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何洛放下話筒，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半，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
這半個小時，他如坐針氈。
辦公室里的同事們還在機械地打著電話，沒有人注意到他異樣的表情。老王趴在桌上補覺，鼾聲如雷。
終于挨到下班時間，何洛收拾好東西，往電梯方向走去。
他按下頂樓的按鍵，電梯緩緩上行。
叮。
門開了。
頂樓的裝修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沒有常見的辦公桌和隔間，只有一面巨大的環形屏幕，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星圖。
林雨桐坐在屏幕前的一把轉椅上，背對著他。
“來了？”
何洛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后的電梯門突然關閉，發出沉悶的鎖死聲。
他慌了：“林經理，您這是——”
“何洛。”林雨桐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讓他心里發毛，“你知道137是什么意思嗎？”
何洛搖頭。
“137。”林雨桐站起身，朝他走來，“是銀河聯邦第137號殖民地的編號，也是你今天打出去的那個號碼的區號。”
何洛瞳孔驟然收縮：“您……您在說什么？”
“我是說，你不小心撥通了一個跨星際的電話，而且你的廢話，差點讓我們的計劃泡湯。”
林雨桐伸出手，指尖閃過一道藍色的光。
何洛想跑，卻發現雙腿動彈不得。
“別緊張，我只是在你身上裝個***。”林雨桐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眉心，“從今天起，你是我們的人了。”
什么？
“因為那個被你建議改進營銷策略的倒霉蛋，剛剛被領導罵了一頓。現在整個殖民地都知道，地球上有個叫何洛的**，比他們的銷售經理還會賣東西。”
何洛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只是打了一份工，怎么就成銀河聯邦的推銷顧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