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趙風的官道已經斷了三天。
準確說，是被流沙吞了半截路基，剩下半截塌成了峭壁。押送老卒李麻子蹲在路邊啃干餅，瞥了一眼被**雙手的趙風，嘴里含糊不清嘟囔：“趙大人，別看了，繞路多走三天，死不了。”
趙風沒答話。
他確實死不了，但比死還難受。
三個月前，他還是翰林院最年輕的編修，天子門生，意氣風發。一首《平戎策》讓****側目，連皇帝都親自批了“此子可堪大用”六個朱字。
然后，權臣劉嵩輕飄飄一句話：“趙風年少輕狂，妄議邊事，貶為望北城主簿，即刻赴任，永不敘用?！?br>永不敘用。
這四個字等于給一個二十三歲的進士判了**。趙風清楚，劉嵩甚至懶得親自動手殺他——把他丟到西北邊陲的死人堆里，讓風沙和流寇替他料理后事。
“沙匪！”李麻子猛地跳起來。
前方的**灘上，十幾騎沙匪正呼嘯而來。彎刀在烈日下反著慘白的光，馬蹄揚起滾滾黃沙，像一頭撲過來的土龍。
李麻子臉色煞白，扔了干餅就去抽刀。其余四個押送兵卒也慌了，手忙腳亂列陣，但陣型歪歪扭扭，腿都在抖。
“***，遇上大隊了！”李麻子聲音發顫，“趙大人，你自求多福，我們擋不??！”
沙匪沒給他們任何準備時間。
第一波箭雨就射倒了一個兵卒，箭簇穿透喉嚨，血濺了趙風一臉。溫熱的腥味沖進鼻腔，趙風胃里翻涌，卻死死咬住了牙。
緊接著，沙匪的馬隊撞進了散亂的防線。
彎刀劈下，李麻子舉刀格擋，虎口震裂，刀脫手飛出。第二個兵卒被馬撞飛出去，摔在地上噴出一口血，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趙風雙手被綁著，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著沙匪頭目騎馬朝自己沖來，那人在馬上獰笑，彎刀映出趙風蒼白的臉。趙風腦子里飛速閃過無數念頭——劉嵩的陰笑、皇帝的沉默、翰林院同僚的冷漠，最后定格在母親那雙永遠**淚的眼睛上。
我不能死在這兒。
就在沙匪頭目的彎刀劈下來的瞬間，趙風腦中轟然炸開一聲巨響。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傳來的，而是直接刻進了靈魂里，像一把錘子砸在顱骨內壁，震顫從頭皮一路蔓延到腳底。
“天命抽卡系統激活。”
“宿主：趙風。”
“檢測到宿主面臨致命威脅，觸發新手保護。系統將隨機抽取第一張天命卡牌。”
“抽取中——”
趙風眼前閃過一道金色光芒，刺得他瞳孔驟縮。光芒之中，一張古樸的竹簡緩緩展開，上面浮現出四個篆體大字。
“兵圣孫武·陣型精通?！?br>竹簡化作光點涌入趙風眉心，一股龐雜的記憶洪流撞進他的腦海。陣法推演、方位變幻、兵卒調動、攻守配合……那些原本屬于孫武的知識像刻刀一樣鑿進趙風的大腦，疼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但他沒有時間消化。
彎刀已經劈到眼前了。
沙匪頭目的刀鋒距離趙風額頭不到三尺，刀風刮得他頭發飛揚。李麻子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后趙風動了。
他的身體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右腳后退半步，左腳側開一尺，整個人以一個詭異的弧度避開了刀鋒。彎刀擦著趙風的肩膀劈空，削下幾縷頭發，沙匪頭目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個被綁著的文官能躲開。
“左三右四，中前突進！”
趙風脫口而出的命令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那句話像是有魔力，讓僅剩的三個兵卒下意識動了。
他們按照某種玄妙的規律站成了六個方位，雖然缺了兩個人，但陣型初具雛形。沙匪頭目沒反應過來，座下馬匹就沖進了陣眼，馬力瞬間被卸掉，馬匹悲鳴一聲跪倒在地。
“砍馬腿！”趙風吼道。
李麻子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常年廝殺的本能讓他在聽到命令的瞬間就動了。一刀狠狠劈在馬后腿上，鮮血噴涌，馬匹轟然倒地，沙匪頭目被甩飛出去。
“殺！”趙風繼續下令。
剩下的兩個兵卒跟著李麻子沖上去，陣型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三角。彎刀交錯，沙匪頭目剛爬起來就被一刀捅穿了胸膛，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余下的沙匪見狀，嚇得勒馬調頭就跑。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通，一個被綁著的文官怎么突然變成了將軍。
危機徹底**。
趙風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剛才那一幕像做夢一樣，他的身體明明沒怎么動，卻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渾身酸痛。
下一秒，左手無名指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趙風低頭看去，只見無名指指根處多了一道血紅色的細紋，像是被刀劃開的傷口，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那道紅紋散發著淡淡的灼熱，疼得他手指發抖。
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卡牌能力使用完畢。”
“代價已扣除：無名指十年壽元?！?br>“警告：宿主剩余壽元六十年，請謹慎使用卡牌能力。”
趙風渾身僵住了。
十年壽元。
他用了一條無名指上十年的壽命，才換了這一次脫險。
李麻子跌跌撞撞跑過來，眼里全是不可思議：“趙大人，你……你剛才那是啥陣法？我干了二十年邊軍，從沒見過這么邪門的排兵布陣！”
趙風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左手上那道血紅的紋路，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劉嵩。
天機閣。
還有那個讓他卷入這場漩渦的“禍亂之卡”。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遠處的**灘上，太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把天地染成一片血一樣的紅。趙風抬頭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望北城的方向。
流放之路，還沒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