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璟之是個邊界感極強的人。

戀愛第一年，我幫他洗襯衫，隨手用了家里常備的洗衣液，沒有用他指定的那一款。

他當著我的面，把那件三千塊錢的襯衫剪碎，扔進了垃圾桶。

他說：“簡檸，我的東西，只有我能決定怎么處置。”

可今天中午，我在他律所辦公室外，親眼看見實習生林冉穿著他的西裝外套，

趴在他的辦公桌上，就著他喝過的冰美式，咬住了他含過的吸管。

周璟之非但沒發火，還笑著抽了張紙巾，替她擦去嘴角的咖啡漬。

“苦就別硬喝，晚上該失眠了。”

那語氣，軟得能掐出水。

我低頭看了眼手里那盒胃藥。

那是我跑了三家藥店，頂著中午四十度的太陽買來的。

此刻，像個笑話。

我默默把藥丟進門外的垃圾桶，轉身離開。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點開那個拖延了半個月的外調名額。

之前我遲遲沒有確認，怕異地會徹底擊碎這段搖搖欲墜的感情。

現在想想，完全沒必要。

既然他口口聲聲要邊界感，

那這一次，我給他永遠的自由。

……

傍晚，周璟之下班準時到家。

“藥怎么沒送到？”

他一邊扯著領帶，一邊看向我。

我窩在沙發里，電腦屏幕還亮著，頁面停留在外調確認函。

“送到了，被我扔了。”

他解領帶的動作驟然停住。

“你又在鬧什么脾氣？”

“中午我看見了，林冉在用你的吸管喝咖啡。”

周璟之的眉頭擰緊，臉上不見絲毫愧色。

“她剛畢業，年紀小，做事沒分寸，你沒必要揪著這點事計較。”

無數過往碎片猛地翻涌上來。

從前我只是無意碰了一下他的電腦，他便當場翻臉，冷著臉讓我不要碰他的私人物品。

別的同事借他一支鋼筆，他也會委婉拒絕。

可同樣是越界，落到林冉身上，就只剩一句 “年紀小，沒分寸”。

“以前，你從來不會對誰這樣寬容。”

客廳瞬間安靜。

“這是兩碼事。”

他神色平淡，沒有半分歉意：

“你是我的女朋友，本來就應該更了解我的習慣。”

“她是我的同事，偶爾冒犯一次，我沒必要當眾讓她難堪。”

在他的邏輯里，女朋友就該消化所有委屈，外人反倒需要小心翼翼呵護。

我沒有再爭辯。

他大概以為我已經服軟，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到我面前茶幾上。

“別為一點小事胡思亂想。”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突然震了震。

掃過屏幕的瞬間，他臉上緊繃的線條瞬間柔和。

“林冉說中午喝了咖啡，現在心跳有點快，睡不著。”

他伸手拿起剛剛脫下的外套。

“我去給她送點熱牛奶。”

我抬眼看向他：“現在？”

“她一個人住，真要出什么事，律所也要承擔責任。”

當律師的，總能把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我沒有說話。

他低頭換鞋，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門“咔嗒”一聲，關上了。

玻璃杯里那杯溫水，在茶幾上，一點點慢慢涼透。

我重新看向電腦屏幕，頁面停留在彈窗確認界面。

是否確認前往霧嶺鎮，參與為期一年的地方檔案修復

這次，我毫不猶豫，點擊確認。

夜里十一點半，周璟之回來了。

看見還在沙發上待著的我，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怎么還沒睡？”

“等你。”

“以后不用等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隨口敷衍，目光掃過電腦屏幕，看清外調申請已經提交完畢，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你之前明明說過不去，現在是什么意思？想拿離開來試探我？”

他上前一步，直接合上我的筆記本。

“我不是試探。”

他死死盯著我，打心底不相信我真的有勇氣走。

“先把申請撤掉，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冷靜之后我們再好好談。”

說完，他轉身打算上樓。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開口：

“不用談了，周璟之，我一定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