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端著酒杯晃到宋詞面前,大嗓門壓過了KTV的**音:“宋詞!咱們班的大科學家!你說你,當年就是學霸,現在更厲害了,咱們還在為房貸發愁,你都已經把探測器送到月亮上了!快說說,是不是光顧著給**做貢獻,把自己終身大事都耽誤了?”
宋詞端著果汁,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還沒開口,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黑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敞,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隨性。包廂里瞬間安靜了,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騷動。
“我去!顧允?真的是顧允?”
“咱們班真出大神了!大明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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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京,天黑得比平時早了些。
宋詞從航天城出來的時候,天邊的火燒云正燒得濃烈,把整個辦公樓都染成了橘紅色。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秋日的涼意順著領口鉆進去,驅散了在機房待了一整天的悶熱。
手機在包里震了三回,她都沒接。直到坐進出租車,才從包里摸出手機,屏幕上是六七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一個號碼——高中**周明。
還有微信消息,也是他的,連發了七八條,措辭一條比一條急:
“宋詞!這次同學聚會你必須來啊!”
“畢業***,就差你了!”
“好多人都從外地趕回來了,你就在北京,不來不合適吧?”
“地址發你了,晚上七點,別遲到!”
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就三個字加一個感嘆號:“來了沒!”
宋詞揉了揉眉心。
她其實不太想去。
不是對老同學有什么意見,純粹是因為——累。
嫦娥六號的軌道驗證方案進入最后沖刺階段,她已經連續加班半個多月,每天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軌道參數,腦子里全是近月制動、環月軌道、霍曼轉移。昨晚又是凌晨兩點才從機房出來,今天一早七點就到單位繼續調試。
她現在只想回家洗個澡,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但周明這人她是知道的,高中就是**,熱心腸,臉皮厚,她要是不去,他能打電話打到明天早上。
算了,去坐一會兒就走。
她給周明回了個“在路上”,把手機揣回兜里,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出租車在晚高峰的車流里走走停停,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宋詞半夢半醒間,腦子里還轉著白天沒解決的那個參數偏差——數據模型和實測數據差了零點零三個角秒,理論上不應該有這么明顯的偏差,到底是測量誤差還是模型本身的——
“姑娘,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宋詞付了錢下車,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建筑。是一家量販式KTV,門臉裝修得金碧輝煌,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各種歌曲MV,門口站著一排穿著制服的服務生。
她還沒進門,周明的電話就又打過來了。
“宋詞!到哪兒了?”
“門口。”
“快快快,三樓308,趕緊的!”
掛了電話,宋詞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推門進去。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四面都是鏡子。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白襯衫,黑色長褲,平底鞋,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素面朝天。這一身是標準的“航天城工裝”,她平時上班就這么穿,今天出門急,連衣服都沒換。
跟這金碧輝煌的KTV,確實有點格格不入。
電梯門一開,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就涌了過來。
308是個大包,能坐三四十人,宋詞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正熱鬧著。有人抱著麥在嘶吼,有人在喝酒劃拳,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敘舊。
“宋詞來了!”
周明眼尖,第一個看見她,端著酒杯就迎了上來。他比高中時候胖了兩圈,頭發也少了不少,但那股子熱情勁兒一點沒變。
“哎喲我的大科學家,你可算來了!”周明拉著她就往里走,“你說你,當年就是學霸,現在更厲害了。咱們還在為房貸發愁呢,你都已經把探測器送到月亮上了!”
宋詞被他拉著坐到角落的沙發上,笑著說:“沒有那么夸張,我就是個干活的。”
“你可別謙虛了!”旁邊幾個同學也圍過來,“我們可都看到新聞了,嫦娥六號的總設計師助理,那能是一般人?”
“對啊對啊,咱們班就出了兩個大神,一個是你,一個是——”
話說到一半,那人忽然停住了。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黑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里面是件簡單的白T恤,領口微敞,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隨性。身量很高,往那一站,就把門框占了大半。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音樂還在響,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那個男人身上。
然后,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騷動。
“我去!顧允?!”
“真的假的?真是顧允?”
“咱們班真出大神了!大明星來了!”
宋詞端著果汁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隔著人群,看向門口那個正在跟老同學寒暄的身影。
他比高中時候高了很多,肩膀也寬了,站在那里的姿態從容而隨意,和高中那個總是縮在角落里、戴著厚底眼鏡的沉默少年判若兩人。五官其實沒什么大變化,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利落,但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瘦高個,皮膚白得有些過分,常年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頭發總是有點長,遮住半邊臉。不愛說話,下課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要么看書要么發呆。班里搞活動,他永遠縮在最后面,能不參與就不參與。
誰能想到,十年之后,當年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會變成現在這個被萬眾矚目的男人。
宋詞想起前段時間在單位食堂的電視上看到他——某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他拿了最佳男主角,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從容不迫地走上臺,接過獎杯,說了一句“謝謝大家”,微微鞠躬,然后退場。全程不超過三十秒,是那屆頒獎典禮最短的獲獎感言。
旁邊的同事還在議論:“這顧允真是帥啊,演技還好,聽說是北影畢業的?”
她當時低頭吃飯,沒接話。
她跟他高中雖然是同班,但說實話,三年加起來說的話可能不超過十句。她那時候坐在前排,他坐在最后一排,中間隔著一整個教室。除了收作業和發試卷的時候會有短暫的接觸,其他時間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他對她來說,就是“高中班里一個比較安靜的同學”。
僅此而已。
“顧允!你怎么才來!”周明已經沖到門口,一把摟住顧允的肩膀,“都等你半天了!”
“劇組那邊有點事,耽誤了。”顧允的聲音透過嘈雜的音樂傳過來,低沉,帶著點笑意,和熒幕上那種疏離的質感不太一樣。
“大明星就是忙!來來來,喝酒喝酒!”
顧允被周明拉著往里走,一邊走一邊和起身打招呼的同學點頭致意。他的目光掠過人群,在一個方向短暫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
宋詞正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工作消息,同事發來的,說數據模型的那個偏差值找到了,是溫度補償系數的初始值設置有問題。她松了口氣,正準備回復,余光瞥見一個人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她抬起頭。
顧允坐在她對面,正拿起一個新杯子,往里倒果汁。
“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音樂聲里,宋詞聽得很清楚。
她點了下頭:“好久不見。”
然后就沒了。
顧允也沒再說話,把倒好的果汁放在她面前,換掉了她手邊那杯已經不涼的飲料,然后拿起另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宋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移開。
那邊有同學起哄:“顧允,你這可不行啊!遲到了得罰酒三杯!”
“對!罰酒!”
顧允笑了笑,端起酒杯,連喝三杯,面不改色。
同學又是一陣起哄,有人說“大明星就是不一樣”,有人說“當年怎么就沒看出來你這么能喝”,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又熱鬧起來。
宋詞繼續低頭看手機,給同事回了幾條消息,把那個偏差修正的方案確認了一遍。等她處理完工作,才發現包廂里的音樂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一首。
是《那些年》。
周明抱著話筒,唱得撕心裂肺,跑調跑到了西伯利亞,但沒人笑話他。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有人聊房貸車貸,有人聊孩子的升學問題,有人聊職場上的各種糟心事。
不知道是誰起的話頭,開始一個個說自己的近況。有人結婚了,有人離婚了,有人創業失敗欠了一**債,有人考了***過著一眼望到頭的生活。
輪到顧允的時候,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道:“我啊,拍戲,很無聊的。”
眾人哄笑。
周明大著舌頭說:“你可得了吧!你那叫無聊?前幾天我還看你上熱搜了呢,什么最佳男主角,多風光!”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你當初怎么就想到考北影的?咱們班可都以為你會報個普通大學呢。”
顧允笑了笑,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宋詞,她正側著頭聽旁邊一個女同學說話,手里端著那杯他換過的果汁,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喝了大半。
“嗨,咱們班現在混得最好的就是你和宋詞了吧。”周明端著酒杯湊過來,大著舌頭說,“一個是大明星,一個是大科學家,你說你倆當年要是有點什么,那現在——嗝——那可就是一段佳話了!”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起哄。
宋詞正好聽到這句話,抬起頭,和周明的醉眼對了個正著。她無奈地笑了笑,沒接話。
顧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沒說話。
周明這會兒已經喝高了,越發口無遮攔:“說起來,宋詞,你現在有沒有對象啊?你看看你,這么優秀,長得又好看,怎么就能單著呢?”
宋詞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喝多了?”
“沒!我沒喝多!”周明大手一揮,“我就是替咱們班操心!你看啊,咱們班男生一大半都結婚了,你要是還沒對象,那咱們得給你介紹啊!你喜歡什么樣的?你說!”
宋詞正想著怎么把這個話題岔過去,旁邊一個女生替她解了圍:“**你就別操心了,人家宋詞忙的是正經事,哪有空談戀愛?”
“那不行!再忙也得找對象啊!**也沒說不讓科學家談戀愛啊!”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宋詞笑著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喝果汁。
她沒有注意到,對座的顧允在她被問到“有沒有對象”的時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酒過幾巡,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陸續有人告辭,包廂里的人越來越少。宋詞也準備走了,她明天還要早起,那個數據模型的修正方案得盡快落地。
“宋詞,這就走啊?”周明已經喝得站不直了,還掙扎著要送她。
“嗯,明天要上班。”宋詞拿起自己的包,沖剩下的同學揮了揮手,“你們繼續玩,我先走了。”
“我送你。”一個聲音響起。
宋詞轉頭,顧允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正拿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外套。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
“這個點不好打車。”顧允已經穿好了外套,“我也正好要走,順路送你。”
宋詞猶豫了一下。她其實不習慣讓別人送,但顧允說的也沒錯,這個地段晚上確實不太好打車。
“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
兩人一起出了KTV。
秋夜的涼意撲面而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街上的車已經少了,路燈把馬路照得通明。
顧允的車停在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算張揚,但看車標就知道價格不菲。
宋詞站在車門前,有點遲疑。
“上車吧。”顧允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宋詞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了聲謝謝,坐了進去。
車里很干凈,有淡淡的皮革味,中控臺上放著一瓶沒開的礦泉水。顧允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
“地址?”
宋詞報了航天城附近一個小區。
車開了。
開始的時候,車里很安靜。空調吹出的風聲,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偶爾從外面傳來的鳴笛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詞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街景發呆。
她其實有點尷尬。和一個基本算是陌生人的老同學獨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好像沒怎么變。”
顧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宋詞轉頭看他。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姿態很放松,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是嗎?”她說,“你倒是變了不少。”
“是嗎?”他重復了一遍她的話,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笑意,“變老了?”
“不是。”宋詞認真想了想,“變了很多,說不上來具體是哪里,但就是不太一樣了。”
高中時候的顧允,是什么樣的?她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
她只記得,他好像永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課桌上堆著高高的課本,像是在構筑一座堡壘。他很少跟人說話,下課的時候要么趴在桌上,要么看著窗外發呆。老師們也不怎么點他回答問題,他就像教室里的一個隱形人。
那時候的她跟他,是教室里最遠的兩個點。一個在最前排,一個在最后排。一個是老師們的寵兒、同學們眼中的學霸,一個是無人問津的邊緣人。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那七八排課桌的距離。
“你也變了不少。”顧允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回來。
“我?”宋詞低頭看了看自己,“我沒變吧,還是老樣子。”
“高中的時候,”顧允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不太會照顧自己。”
宋詞愣了一下。
這是什么評價?
顧允指了指她手邊的礦泉水瓶:“以前你也是這樣。一忙起來就什么都忘了,****不上廁所,能連坐七八個小時。”
宋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無話反駁。
確實,今天一天,她從早上七點進機房,到下午六點出來,中間只去接了一次水,沒吃午飯,也沒上廁所。
但這是她的工作常態,她早就習慣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問。
她問的是高中。
顧允沉默了幾秒鐘,才說:“坐最后一排,前面什么都看得見。”
這個回答有點答非所問。但宋詞還沒來得及細想,車子已經拐進了她住的小區。
“停這里就行。”她說。
車停了。
宋詞解安全帶的時候,聽到顧允說了一句話。
“加個微信吧。”
她轉頭,顧允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微信名片的二維碼。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聯系。”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高中同學,總該有個****。”
宋詞覺得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于是拿出手機掃了他的碼。
屏幕彈出一個名片頁面——昵稱是“顧允”,頭像是一只很胖的橘貓,趴在一本書上,兩只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起來蠢萌蠢萌的。
和他在熒幕上那種高冷疏離的形象反差巨大。
宋詞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貓叫什么名字?”她下意識問。
“銀河。”
“銀河?”
“嗯。”顧允把手機收起來,側頭看她,“你住的那棟是哪一棟?”
“就前面那棟。”宋詞推開車門下車,“謝謝你送我回來,路上小心。”
“好。”顧允點頭,“晚安。”
宋詞關上車門,朝樓棟走去。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轎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照著她前行的路。
她加快了腳步,刷卡進樓,身后傳來引擎重新發動的聲音。
晚上洗過澡,宋詞躺在床上,發現自己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轉著白天那個偏差修正的數據模型,越想越清醒。
她翻身拿過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微信,想看看工作群里有沒有新消息。
工作群倒是很安靜,但通訊錄那一欄多了一個紅色的“1”。
她點開。
是顧允發來的好友申請。
她點了通過,然后看到系統自動彈出一條消息——
“我通過了你的好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后關掉手機,閉眼睡覺。
過了片刻,她又睜開眼,重新拿起手機。
鬼使神差地點進了顧允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設置的是三天可見,但恰好在可見的時間范圍內,有一條新發的狀態。
是一張照片。
拍的是一只胖橘貓趴在一本翻開的天文學書籍上,旁邊配文只有四個字:
“銀河。”
宋詞盯著那張照片,視線從那只慵懶的橘貓身上移開,落在那本書的頁面上。
圖片雖然不太清晰,但她依然能辨認出,那是關于洛希極限的篇章。
她愣了一下。
然后放下手機,關燈,閉眼。
黑暗中,她的腦海里沒來由地閃過高中時代的一個畫面。
那時候是高三上學期的冬天,教室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沉悶得讓人昏昏欲睡。自習課,所有同學都在埋頭做題,她也在刷一套數學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題的時候卡住了,演算了好幾遍都算不對。
她焦躁地把額前掉落的碎發撩到耳后,煩躁地在草稿紙上重重地劃拉了兩下。然后趴在桌上,額頭抵著胳膊,只想短暫地逃避幾秒鐘。
就在那時,她感覺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頭,看到一張卷子遞到她面前。是最后一道大題的完整解答,字跡整齊,步驟清晰,每一個推導過程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驚訝地回頭,看到顧允站在她身后。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避開她的目光,耳根有點紅。
“倒數第三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被暖氣的嗡嗡聲淹沒,“你用錯公式了。”
說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被什么追著似的,回到了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
宋詞低頭看那張卷子。
卷子最上方,用鉛筆記著一個名字,很小,很淡,幾乎要被橡皮的痕跡完全覆蓋掉——
顧允。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敢寫下這幾個字。
她那時候好像隱約意識到了一點什么,但那時候的她滿腦子都是高考倒計時,這件事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泛起的漣漪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下一輪的試卷和模考淹沒了。
一轉眼,已經十年了。
宋詞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起今天在KTV里,他那句話輕飄飄的,像個玩笑,但此刻回憶起來,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好久不見,宋詞。”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絲她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的、輕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