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那天，陸凌霄突然記起了自己是誰。

他撕下胸前的紅綢，帶走了寄住在我家的孟清儀，也帶走了我撿來的孩子小川。

孟清儀是他陣亡部下的妻子，他要替兄弟照看。

小川根骨奇佳，他要帶回軍中栽培。

至于我，他只留下兩句話。

愿意跟他回上京，便隱去過往，以侍妾的名分進侯府。

不愿意，桌上那二兩碎銀就當報了我的救命之恩。

上一世，我哭著追出十幾里，最終把自己追進了侯府的高墻。

這一回，我把銀子揣進懷里，連一句挽留都沒有。

第二日，我去了官奴所。

用那二兩銀，贖回一個被打斷腿的年輕罪奴。

他生得清雋，哪怕滿身血污，腰背也沒有彎下去。

五年后，陸凌霄再次出現在我的鐵匠鋪前。

我剛從爐中夾出燒紅的鐵胚，掄起重錘，一錘一錘砸得火星四濺。

他站在門外看了許久，眉間露出熟悉的無奈。

“五年過去，你竟還在做這種粗活。”

“我已經替你安排妥當。城南許家有一名遠房女兒早夭，你頂了她的身份，隨我回京。”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五年前丟下的人不是我。

見我沒接話，他又道：

“清儀替我侍奉母親，操持侯府，白白耽擱了五年。我不能負她，已答應扶她為正妻。”

一旁身穿錦衣的少年也開口勸我。

“娘，孟姨守寡多年，求的無非是一個安身之處。”

“她性子柔和，又念著舊情。您進府后由她照料，總比落到不知根底的貴女手中強。”

五年前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川，如今已經改名陸懷瑾。

他腰懸長劍，通身貴氣，再看不出半點鄉下孩子的影子。

我將鐵錘擱回砧臺，拿布擦去手上的炭灰。

“二位怕是來晚了。”

“我已有夫君。你們今日這些話若傳進他的耳朵，安遠侯府的門匾恐怕都保不住。”

……

陸懷瑾臉色一沉。

“娘，您當年與父親拜過堂。哪來的第二個夫君？”

陸凌霄卻笑了一聲。

“還在怨我？”

“當時我剛恢復記憶，京中局勢不明。你一個打鐵為生的鄉野女子，若以妻子的身份跟我回府，只會成為滿京城的笑柄。”

他向前一步，語氣像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如今不同了。先太子的舊案已經翻清，流落在外的皇孫也被陛下尋回，昨日正式入主東宮。”

“清儀的父親曾追隨先太子，她家的罪名隨之洗清。有她做主母，既能撐起侯府門面，也不會為難你。”

“在人前，你守好妾室的本分。關起門來，我依舊可以像從前一樣待你。”

他低頭看我，唇角甚至帶著幾分溫柔。

“桑寧，我已經替你想到這個地步，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握布的手驟然收緊。

不是因為他口中的施舍。

而是那句“入主東宮”。

“那位皇孫，真的被立為太子了？”

他終于做到了。

陸凌霄臉上的笑淡了。

“我在同你說我們的事，你打聽太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