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林川從電腦屏幕前抬起臉,感覺頸椎發出了一聲脆響。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整個辦公區只剩下他這一片工位還亮著燈。空調停了,空氣悶得發粘。對面的工位上還放著中午沒吃完的外賣,那股酸辣味混著打印機的墨粉味,聞久了居然有點上頭。
他今年二十六,在這家叫"星云科技"的互聯網公司干了兩年半,職位是后端開發。兩年前剛入職的時候,公司畫餅說要上市,期權池留了百分之二給員工,他當時激動了好幾天。如今餅還是那個餅,期權還是那個期權,只是餅上落了一層灰。
林川把視線移回電腦屏幕。
桌面上有一個共享文檔,名字叫"XX項目人員優化名單_初稿(勿外傳)"。這是今天下午他借口去茶水間接水時,路過人力總監的工位無意中瞥見的。
他當然沒有權限打開這個文檔。但文檔縮略圖顯示的前三行,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他的名字排在第一梯隊,后面跟著的那個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林川盯著那個縮略圖看了很久,然后關掉了電腦顯示器。
他沒有立刻收拾東西走人。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下個月的房租,一會兒是信用卡賬單,一會兒是兩年前那個信誓旦旦說"年輕人要奮斗"的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格子衫。領口已經洗得有些起球了,袖口有一小塊圓珠筆油漬,是上周調試接口時隨手記的備注。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年輕,帶著一股懶洋洋的、好像剛睡醒的勁兒:
"唔……檢測到宿主在發呆,正在消耗工時,獎勵修為+1。"
林川猛地坐直了。
他左右看了看。辦公區空無一人。對面的外賣盒里爬出一只蟑螂,懶洋洋地沿著桌角溜走了。
"誰?"他低聲問。
"別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我是系統。全稱是反內卷系統,編號七零八三。我才剛激活,參數還不穩定,所以剛才檢測了大概十幾分鐘才確認你是我的宿主。"
林川沉默了。
他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今天是不是喝了過期的速溶咖啡,或者昨晚熬夜改*ug是不是把某個字段寫錯了導致出現了幻覺。
"你不是幻覺,"系統像能讀心一樣說,"雖然我現在的能量只夠做基礎檢測,但讀腦電波還是沒問題的。簡單介紹一下我的功能:宿主在正常工作時間內,每摸魚十分鐘,獎勵修為+1。"
"摸魚?"林川問。
"就是你現在正在做的事,"系統說,"發呆、走神、刷手機、聊天、上廁所時間超過五分鐘、泡茶泡咖啡超過十分鐘、盯著窗外看風景……都算。獎勵標準很寬松。但有一條紅線——"
系統的語氣突然正經了一下:
"工作時間主動加班,每次扣除修為100點。宿主目前修為:1點。修為歸零則系統解綁,若修為為負數,宿主將原地暴斃。"
林川:"……"
"所以,"系統說,"你現在應該做什么?"
林川又沉默了。
然后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點五十四分。
他慢慢站起來,關上電腦主機,拔掉充電線,把鍵盤推進桌底,把椅子歸位。動作很輕,很穩。
系統發出一聲滿意的"嘖"。
"檢測到宿主主動停止工作,判定為拒絕加班,超額獎勵修為+10。累計修為:11點。不錯,開局不錯。"
林川背起雙肩包往門口走。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工位。
顯示器暗著,只有角落那個飲水機的指示燈還亮著,幽幽地泛著藍光。
他想起那個縮略圖上的名字。
"行了,"他按下電梯按鈕,"先下班再說。"
電梯門合上之前,系統的聲音又冒出來一句:
"溫馨提示:明天早上準時上班可以,提前超過十五分鐘到達也算加班哦。"
"知道了。"
電梯下行。數字從十七跳到十六、十五、十四。林川靠在電梯壁上,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兩個多月的石頭,好像松動了一點點。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凌晨兩點零三分。微信里有個未讀消息,是同事李大志發來的:"哥們,聽說下個月名單的事了嗎?"
林川沒有回。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出了寫字樓大門。深夜的風灌進領口,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他深吸一口氣,然后慢慢地吐出來。
系統說:"修為+1。"
林川笑了一下。
"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