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林家演武場。
六月的天熱得像蒸籠，石板被太陽烤得發(fā)燙。但比石板更燙的，是林淵膝蓋上的那道傷口。
他跪在演武場正中央。
不是自愿的。是蘇婉兒身后兩名筑基期護衛(wèi)的靈壓，硬生生把他壓下去的。練氣一層的修為在這種力量面前，跟紙糊的沒區(qū)別。
一張退婚書被風(fēng)卷到他面前，****刺得人眼睛疼。
"林淵。"
蘇婉兒站在高臺上，一身白衣勝雪，冰肌玉骨。十六歲的她已經(jīng)是筑基初期修士，冰天靈根的天才，東域年輕一代排名前列的人物。站在那里，像一枝開在寒枝上的雪蓮。
而林淵呢？靈根碎裂的廢物，十六歲練氣一層，連外門弟子都算不上的雜役。
兩人之間的差距，比青云城到中域天璇山的距離還遠。
"這樁婚約是兩家父輩定下的，但時過境遷。"蘇婉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你一個靈根碎裂的廢物，配不上我蘇婉兒。今日當(dāng)著青云城三大家族的面，我正式退婚。"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太過絕情，又補了一句："你簽了這退婚書，以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
說得輕巧。
林淵低著頭，看著地上的退婚書。陽光把紙面照得發(fā)白，上面蘇萬山的印章鮮紅刺目。
演武場上已經(jīng)炸開了鍋。
"早該退了，蘇姑娘筑基初期的天才，配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
"林家也是丟人，這種貨色還妄想高攀蘇家。"
"我聽說林淵**當(dāng)年是個天才？可惜跑了，留下這么個廢物。"
"跑了？誰知道是不是死了。"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林淵耳朵里。
這些話他聽了十年。從八歲父母失蹤開始，到靈根測試碎裂，到被林天霸安排做雜役，到現(xiàn)在十六歲練氣一層。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但刀子割多了，皮也就厚了。
"簽了吧，林淵。"林天霸坐在家主位上，面無表情地說。他五十歲，筑基后期，體格魁梧，面相威嚴。乍一看是個公正的家主，但林淵知道，這人吞了**留下的所有遺產(chǎn)，連靈藥園里那株百年靈芝都是**種的。
簽了？
林淵慢慢伸手，撿起退婚書。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簽字。甚至蘇婉兒微微垂下了眼簾，覺得這事就這么過去了，體面地結(jié)束。
但林淵沒有找筆。
他把退婚書折好，放進了懷里。
然后抬起頭。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為林淵的眼神太平靜了。不是認命的平靜，也不是強忍的平靜。是一種……怎么說呢，像是暴風(fēng)雨前的海面，看著平靜，底下壓著滔天巨浪。
"蘇婉兒。"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演武場的嘈雜聲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
"你說的沒錯。我現(xiàn)在確實配不**。"
蘇婉兒眉頭微挑，沒想到他會這么回答。
林淵站起身。兩名護衛(wèi)的靈壓還在壓著他，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硬是站了起來。膝蓋在發(fā)抖，青筋在額角暴起，但他站直了。
"但你說錯了一件事。"
他看著蘇婉兒的眼睛。
"不是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是你總有一天會后悔。"
全場寂靜。
蘇婉兒的臉色變了。不是被嚇的，是被氣笑了："后悔？我蘇婉兒筑基初期的天才，會后悔退婚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
"林淵！"林天霸沉聲喝道，"休要狂言！簽了退婚書，退下！"
林淵沒有理會林天霸。他從懷里摸出一樣?xùn)|西——半塊玉佩，材質(zhì)非金非玉，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這是**娘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攥緊玉佩，轉(zhuǎn)身就走。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跪地求饒，沒有放狠話砸東西。就那么平靜地走了。
但就在他邁出第三步的時候——
"嗡！"
一道金光毫無征兆地從林淵胸口炸開。
不是靈力波動，不是法器自爆。那是一種更古老、更深沉的力量，像是從天地初開時就存在的洪荒之氣。
金光沖天而起，將林淵整個人籠罩在內(nèi)。演武場的石板在金光中龜裂，蘇婉兒身后的兩名筑基期護衛(wèi)被震退三步，臉色駭然。
"這是什么東西？！"蘇婉兒失聲叫道，筑基初期的修為竟然在金光面前微微顫抖。
林天霸猛地站起，筑基后期的氣息全開，但金光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林淵自己也懵了。
他只覺得胸口滾燙，那半塊玉佩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灼熱的力量順著經(jīng)脈涌遍全身。然后——
他的識海中，出現(xiàn)了一樣?xùn)|西。
一尊熔爐。
古樸、厚重、通體暗金。爐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天地的法則銘刻其上。熔爐虛浮在識海中央，散發(fā)著**萬物的威壓。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機械聲在腦海中響起：
萬道熔爐系統(tǒng)綁定成功。
檢測到宿主靈根狀態(tài)：碎裂（封印中）。
靈根真身：混沌靈根。當(dāng)前封印程度：97%。
萬道熔爐已綁定宿主，檢測到宿主靈根碎裂，是否修復(fù)？
林淵愣在原地。
金光已經(jīng)褪去，演武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林淵感覺到了那尊熔爐的存在。它在識海中緩緩旋轉(zhuǎn)，爐口仿佛能吞噬一切。而他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他攥緊玉佩，心跳如擂鼓。
混沌靈根？封印？
他從來都不是廢靈根。他的靈根是被封印了。
而他手里這半塊玉佩，就是鑰匙。
林淵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腦海中那行冰冷的文字：
是否修復(fù)？
他沒有猶豫。
"修復(fù)。"
靈根修復(fù)啟動……
當(dāng)前封印程度：97% → 95%
修復(fù)進度：2%。宿主修為過低，修復(fù)速度受限。
獎勵：萬道熔爐基礎(chǔ)功能已解鎖——鑒定、分解、重組。
提示：萬物皆可熔煉。熔煉萬物，方可歸一。
林淵嘴角微微上揚。
演武場上的人還在震驚中回不過神。蘇婉兒皺著眉看著他，林天霸眼神陰鷙，林浩面帶嘲諷，趙鐵柱在雜役堆里急得滿臉通紅。
沒有人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一個被嘲笑十年的廢物，已經(jīng)不一樣了。
林淵邁步走出演武場。
身后，蘇婉兒的聲音傳來："林淵！剛才那是什么？你——"
林淵沒有回頭。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什么。
總有一天，他們會自己明白的。
而那一天，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