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脈搏跳動，鋒利的玻璃渣都在胸腔里瘋狂絞肉。
林舟死死攥著純銅水龍頭。
指節泛出病態的慘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蟄得眼睛生疼。
他猛地擰開冷水，一頭扎進洗手盆。冰涼的水流沖刷著后頸，卻澆不滅體內那股撕裂般的火燒感。
水滴順著下巴砸在地磚上，濺開水花。
林舟抬起頭，盯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蠟黃的青年。
三個月。
昨天下午，穿白大褂的主治醫師拿著基因篩查報告，指著上面密集的紅叉。
原話是：“想吃點什么就吃點什么吧，別折騰了。”
林舟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金屬桶撞在白色大理石墻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滾出去老遠，砸出一地的廢紙。
他哆嗦著手，從洗手臺上抓起一個白色塑料藥瓶。倒了兩下，沒倒出來。
他用力一甩，三四顆白色藥片彈出來，掉在沾著水漬的臺面上。
林舟罵了句臟話。
他顧不上臟，用手心一攏，將藥片全塞進嘴里，連水都沒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藥片劃破喉嚨，帶著一股苦澀的土腥味。
他順著光滑的墻壁滑坐在地。
旁邊那個容積兩百升的沖浪浴缸還在放水，溫熱水汽彌漫了整個浴室，悶得人喘不過氣。
“回到這深山老林的別墅等死，***憋屈。”林舟扯開領口，大口喘氣。
他才二十二歲。
林氏重工的唯一繼承人，卡里的余額有十一位數，卻連下個月的太陽都快看不到了。
就在這時，腦子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萬界震驚系統正在激活……
機械合成音毫無預兆地炸響，帶著一股冰冷的金屬質感。
林舟痛苦地捂住耳朵。
他以為是止痛藥吃多了產生的幻聽。
綁定成功。宿主當前剩余壽命：89天。
通過向****直播，收集古人震驚情緒，可兌換壽命與現代科技產物。
聲音剛落，林舟眼前閃過一道藍光。
一個半透明的淡藍色虛擬面板，憑空懸浮在浴缸上方。
面板散發著幽幽冷光，照亮了林舟毫無血色的臉。
林舟愣住了。
他伸出手指，戳向那個面板。
指尖穿透了光幕，點在浴缸的水面上，蕩起一圈漣漪。
不是幻覺。
他真綁定了系統。
林舟心臟狂跳，喉嚨發干。剛想張嘴問點什么。
異變突生。
浴缸正上方的空氣，突然像被煮沸的水一樣扭曲起來。
緊接著，伴隨著布帛撕裂的悶響，一道漆黑的裂縫硬生生扯開。
裂縫邊緣閃爍著藍紫色的電弧，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焦灼。
“啊——”
一聲尖銳的女聲從裂縫里傳出，震得林舟耳膜生疼。
“撲通！”
一個巨大的紅色重物，直挺挺地從裂縫里砸了下來。
正正好好落進裝滿熱水的浴缸里。
水花瞬間炸起兩米高。
滾燙的洗澡水劈頭蓋臉澆了林舟一身。他那件灰色純棉短袖瞬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水流漫出浴缸，在地磚上肆意流淌。
林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開眼。
浴缸里竟然是個活人。
一個穿著繁復大紅嫁衣的女孩。
厚重的綢緞吸飽了水，像鐵塊一樣往下沉。女孩頭上的金步搖和珍珠發簪散亂開來，纏在烏黑的長發里。
水流順著她白皙的脖頸猛灌進衣領。
她在水里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撲騰。
水花四濺。
“咕嚕嚕……”她嗆了好幾口洗澡水，臉色慘白，雙手在水面上絕望地亂抓。馬上就要沉底。
林舟顧不上身體的劇痛，猛地撲到浴缸邊。
他一把拽住女孩的手腕。
入手冰涼，細膩得像上好的瓷器。
“出來！”
林舟咬緊牙關，雙臂猛地發力，硬生生將女孩從水里扯了半截上來。
太沉了。
那身紅嫁衣吸水后起碼有幾十斤重，勒得他雙臂肌肉酸痛。
女孩上半身趴在浴缸邊緣，劇烈咳嗽。
“咳咳咳！”
她一口水吐在林舟的胸口。
女孩死死抓著林舟的衣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上，眼神里透著毫無掩飾的驚恐。
就在女孩墜入浴缸的同一秒。
歷史的長河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強行截斷。
大唐，貞觀八年。
長安城夜色正濃。太極宮內**滿了喜慶的大紅燈籠。
今夜，是嫡長公主李麗質出嫁的前夕。
突然，夜空毫無預兆地亮了。
不是日出。
而是一塊無邊無際的發光矩形屏幕，直接覆蓋了整個長安城的上空。
亮如白晝。
長安東市。賣湯餅的老漢手一抖，滾燙的面湯潑在腳面上。他顧不上燙，直愣愣地盯著天上。
街邊巡夜的金吾衛拔出橫刀，卻發現不知該往哪砍。
太極宮內。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背著手，在御書房急得團團轉。
公主逃婚了。
半個時辰前，宮女發現長樂公主的寢殿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套脫下來的鳳冠。
太監總管王恩連滾帶爬地撲進門檻，膝蓋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陛下！天上……天裂開了！”
李世民猛地推開王恩，大步沖出殿外。
他仰起頭。
巨大的光幕上，清晰地顯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布置得怪異且刺眼的白色房間。墻壁像白玉一樣光滑，沒有一絲縫隙。
一個留著短發的怪異男子，正摟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紅衣女子。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女子的臉。
哪怕頭發散亂，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麗質？”李世民一把攥住漢白玉欄桿。
指甲在石頭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那大唐最尊貴的長樂公主，竟然被一個不知名野男人抱在懷里？
還當著全天下的面？
不僅是大唐。
大秦位面。
咸陽宮。
秦始皇嬴政坐在漆黑的龍椅上。他剛吞下一顆方士進獻的紅色丹藥。
天空猛然大亮。
嬴政霍然起身，手里的青銅酒樽砸在臺階上，酒水四濺。
“天上那是何物？”嬴政拔出腰間的**劍，直指蒼穹。
底下跪著的****瑟瑟發抖，無人敢答。
大明位面。
洪武大帝朱**剛批完一本奏折，正端著粗瓷碗喝粥。
看到天幕的那一刻，他手腕一抖。
半碗熱粥全灑在龍袍上。
他沒顧上擦，一把推開上來伺候的老太監，死死盯著天上的白玉房間和那個半透明的下水池子。
“仙人居所？”朱**喃喃自語，下巴上的短須一陣抖動。
現代。
云隱山莊，豪華主臥浴室。
長樂公主終于緩過一口氣。
她睜開眼，視線漸漸清晰。
刺眼的白色吸頂燈，光滑得反光的鏡子，還有那個還在往外噴著熱水的銀色金屬管。
以及面前這個穿著奇怪短衣、留著短發、眼神冷厲的男人。
長樂嚇得尖叫一聲。
她猛地推開林舟，腳底在光滑的浴缸底一滑。
“嘩啦！”
她一**又坐進了洗澡水里。
長樂手腳并用，拼命往后縮，直到后背死死貼上冰涼的陶瓷缸壁。
她雙手抱住膝蓋，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水珠順著長長的睫毛往下滴。
“你……你是何方妖孽？”長樂聲音發顫，牙齒死死咬著下嘴唇。
她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環顧四周。
“這里是幽冥地府嗎？”
林舟被推得倒退了兩步，后背撞在洗手臺上。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捂住胸口。
他從旁邊的加熱毛巾架上扯下一條干燥的白毛巾，反手砸在長樂頭上。
毛巾蓋住了她半張臉。
“你把我家天花板砸穿了，掉進我浴缸里，你問我是誰？”
林舟大口喘息著。剛剛那一番拉扯，耗盡了他大半體力。
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盯著水里的女孩。
雖然頭發亂糟糟的，但那張臉卻精致得挑不出半點毛病。皮膚白里透紅，帶著一股長期養尊處優的嬌貴氣。
那身紅嫁衣的刺繡繁復精美，領口綴著小顆圓潤珍珠。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漫展角色扮演服裝。
聯想到剛剛系統提示的“收集古人震驚情緒”。
林舟腦子里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長樂扯下頭上的毛巾，雙手死死捏著毛巾邊緣。
她一眼瞥見浴缸邊的一瓶海飛絲洗發水。
她猛地抓起塑料瓶，像握著**一樣對準林舟。
“別過來！本宮……我是大唐……”
話說到一半，她咬緊了舌尖。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不能說。
她是為了逃避嫁給長孫沖，才偷偷跑出來的。若是暴露了身份，定會被抓回去盲婚啞嫁。
她握著塑料瓶的手劇烈發抖，指節發白。
林舟雙手撐在膝蓋上，直起腰。
他看著女孩手里那個藍色的塑料洗發水瓶，覺得有些好笑。
“大唐什么？”林舟深吸了一口氣，緩解胸口的悶痛。“大唐和尚？”
長樂愣住了。
她完全聽不懂這怪人的話。
沒等她再開口。
山莊外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嗡嗡嗡——”
巨大的噪音穿透了隔音玻璃。
別墅的窗戶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狂暴的氣流在外面肆虐，壓得浴室的實木門板都在晃動。
直升機螺旋槳切割空氣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直接懸停在別墅正上方。
水面被震出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巨大的探照燈光束掃過磨砂玻璃窗，將室內照得忽明忽暗。
長樂嚇得丟掉洗發水瓶，捂住耳朵，驚恐地仰起臉。
林舟也抬起頭，看著完好無損的天花板。
憑空出現的系統，砸進浴缸的古裝女孩，還有外面這動靜。
今天晚上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刺激。
林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我那霸道老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