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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呼嘯、塵沙漫天的朔北軍營中,**將士的營帳依山勢錯落分布,轅門上方獵獵軍旗迎著勁風翻卷飄揚。
營地間,往來巡哨的士卒隨處可見,刀槍劍戟的冷光在日光下隱隱閃動,整座軍營彌漫著肅穆而緊繃的戰事氛圍。
“將軍,京城來信。”巡營的哨兵捧著封口完好的信封,快步走入中軍大帳,聲線沉穩地向主位躬身通報。
值守在外的親兵接過信件,快步轉交到將軍案前。
秦衡接過信封,先對著天光仔細核驗封泥紋路,確認完整無損、并無拆改痕跡后,才伸手將其輕輕拆開。
“來人,將少將軍請來。”秦衡看清信上內容后,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立在帳下兩側的親兵,沉聲吩咐道。
不過短短片刻,一名身著靛藍色戰袍的青年自帳外步入,其肩背挺直,步履沉穩而齊整。
他腰間佩有一柄泛著寒光的青鋼劍,戰甲邊緣尚沾有巡營時沾染的輕塵,神態利落,動作干脆,很快便站定于大帳中央。
“將軍。”秦瑯微微斂神,垂下眼簾,聲音低沉而穩重,透著**特有的利落與干練。
“打開看看吧。”秦衡抬了抬下頜,示意那青年上前,隨即把一個封口平整的信封徑直遞到他面前。
“我不同意。”秦瑯抬眼,語氣斬釘截鐵,話音落下時眉峰仍緊緊鎖著,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這是陛下傳下的密旨,不是在同你商量。”秦衡將手里的信封往桌案上一放,嗓音沉了下來,帶著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力,也藏著幾分身為長輩不容置喙的強硬。
“密旨末尾分明寫著,此事的最終決斷由我們自行定奪。”秦瑯往前半步,脊背挺得筆直,即便面對著自己的父親和全軍統帥,語氣依舊沒有半分松動。
“秦瑯,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該做怎樣的選擇,由不得你任性。”秦衡看著自己這個素來果敢干練的兒子,語氣中帶著沉沉的告誡。
“您心里難道真舍得嗎?那京城繁花錦繡,表面光鮮亮麗,內里卻是個吃人的爛泥坑,這一點您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秦衡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著那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指腹因用力泛出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頁里。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翻來覆去思索了半晌,卻再也找不出半句能反駁秦瑯的話來。
桌案上的燭火被窗縫漏進的微風晃動,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燭芯剝裂的輕響。
秦衡清楚秦瑯說的全是實話——京城那個漩渦,不知埋了多少忠良尸骨,他比誰都明白。
可眼下的局勢,容不得他們有半分私心與偏愛。
半晌,秦衡吐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我當然清楚。可這件事,從來由不得我們說舍得,或舍不得。”
“此事就由**妹自己定奪。她若同意,我自會給她周全穩妥的保障,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她若不同意,我便拼了我這張老臉,再搭上秦家數代積攢的軍功,也一定要把這件事攔下。”他垂著眼沉默良久,才終于開口,聲音低沉。
“那正好,明天我輪休,先帶著這封信回去,讓妹妹看看信里寫了什么,我們再坐下來好好商量。”秦瑯開口道。
“你這臭小子,怎么,連你爹我都信不過?”秦衡笑罵道。
……
翌日清晨,天光大明,坐落于雁城的秦府之內,處處透著尋常人家的平和與煙火氣息。
錦繡閣內處處透著精心打理的精致,每一處陳設都恰如其分地顯露出講究,連窗欞旁垂著的紗簾也襯得滿室雅致清凈。
辰時,內室拔步床上終于有了細細的動靜,紗帳微動,隨后一張清麗面龐緩緩露了出來。
這張臉輪廓干凈利落,氣質清冷而透徹,肌膚瑩白如羊脂玉,干凈得仿佛不染半點人間煙火,好似九天墜落的寒月仙子。
可偏生,當她緩緩睜開眼的那一刻,那雙清亮眸子里忽然漾開帶著鋒芒的攻擊性色彩,眼波流轉間竟透著勾人的媚意與奪目的張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勾得人心尖發顫,整個人的氣質說不出的勾人心魄。
她美得肆意張揚,那份嬌艷明媚如同開到極致的曼殊沙華,卻又帶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嬌俏明媚,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小姐醒了。”輕輕的聲音在外間響起,說話的是青禾,她是秦綰身邊四個貼身侍女之一。
青禾腳步放得極輕,聲音也壓得柔柔的,生怕驚擾了自家小姐。
“嗯。”秦綰只輕輕應了一聲,聲線清冷,沒有多話。
府里在秦綰身邊伺候的人都清楚,她剛醒時不愿多說話,所以一眾下人早已習以為常,安安靜靜按著順序開始行動。
等梳妝臺前的軟凳鋪好軟墊,青禾才輕聲上前引著秦綰起身。
待秦綰坐定,一眾侍女各司其職,有的整理床褥,有的打來溫熱的潔面水,有的捧出備好的衣裙首飾,一步步有條不紊。
“青禾,今日大哥是不是休沐?”銅鏡前的發髻剛挽好,最后一支鎏金點珠步搖穩穩**發間,秦綰整理完衣擺裙擺,才開口輕聲問身邊的青禾。
“大少爺卯時就到府了,一早就吩咐過我們所有人,讓大家做什么都輕手輕腳的,千萬別進去打擾您歇息。現下大少爺正坐在外院的石亭里喝茶呢。”青苗一邊幫秦綰理平襯裙微皺的衣邊,一邊低頭恭敬地回話。
這是秦綰的另一位貼身侍女,除她之外,還有青檸、青桔二人。
那看來大哥是一直有心在外院等著,必然是有要緊的事要與我說。
秦綰微微頷首,對青苗吩咐道:“青苗,你去外院石亭請大哥進來坐。另外再吩咐下去,今日我與大哥一同在院內用早膳,讓小廚房多備幾份大哥愛吃的點心和菜式。”
……
“我們蓁蓁醒了。”一位面容俊朗、身形挺拔的男子緩步走來,語氣溫和,眼底漾著帶著關切的笑意。
蓁蓁是她的小字,取義自《詩經》名句“桃之夭夭,其葉蓁蓁”,藏著父母對她最真摯美好的祝愿。
他們盼望女兒能像春日里繁茂舒展的桃葉,永遠滿是生機與活力,一生都被愛與希望環繞,順遂安穩地茁壯成長。
“大哥,咱們先坐下來用膳,等用完膳再說也不遲。”要是真有萬分火急的要事,他早該把她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