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欠薪臨時工的第一天
我睜開眼的時候，腦子里只有兩個念頭：第一，這床板比公司出租屋的還硬；第二，窗外的云彩怎么飄得這么不講道理，一縷一縷的，像極了甲方改了八版的需求文檔。
然后第三個念頭才冒出來——我好像，不是在上班。
原身的記憶跟泡水的一樣，嘩啦一下全涌進來。我叫陸茍，二十有三，天道戰(zhàn)力司中州分司的臨時工。注意那個"臨時"二字，比合同還臨時，比外包還外包。說好聽點叫審計員，說難聽點就是個扛著測靈尺滿山跑、專門給人"驗級"的苦力。工資？上上個月就斷了，司里說賬上沒錢，讓我再等等。我等等等，等得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房東的催租符一天能貼滿半扇門。
最要命的是，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九十九天。戰(zhàn)力司的規(guī)矩我昨晚翻員工手冊看到的：臨時工干滿一百天沒轉正，自動清退，連那點欠薪都一并賴掉。換句話說，我還有一天，就失業(yè)了。一百天，卡得比HR的試用期還精準。
"系統(tǒng)，你倒是給句人話。"我在心里嘟囔。
沒動靜。看來穿越標配的金手指還在物流路上，連個**提醒都沒有。
我先爬起來，把自己收拾利索。鏡子里那張臉很陌生，眉眼倒是周正，就是眼底兩團青黑，活脫脫一個連續(xù)加班三個月的社畜。也對，原身就是被這個班加沒的——據(jù)說是連著審計了三十七個宗門沒休息，最后在測靈尺前一頭栽下去，給我騰了位置。人沒了，差事留著，欠薪也留著，這交接實在潦草。
中州分司的衙門在城西，朱漆大門，石獅比真獅子還兇。我踩著點到的，畢竟臨時工遲到一次，考評直接背鍋。門口登記的小吏瞥我一眼："陸茍？你那攤子出問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出問題的是"青霞宗"的驗級案。上周原身去驗過，回去寫了份報告，說青霞宗對**的"金丹期"牌子有水分。司里讓我今天去復驗，順便把結論遞上去。可小吏說，青霞宗的管事今早來鬧了，說我們胡寫，要撕報告，鬧得值房長老都知道了。
"鬧就鬧，"我肚里嘀咕，"金丹期又怎樣，真打起來我煉氣三層也扛不住啊。"對，我的真實境界，煉氣三層。全司最低，沒有之一。一個煉氣三層去復驗金丹宗門，這配置放游戲里叫"新手村出來直接打*oss"。
去檔案房翻原身的筆記，字跡歪得像喝多了："青霞宗對外宣稱金丹中期（戰(zhàn)力值約九百），實測波動極大，疑借物虛標。"后面畫了個問號，沒寫完。借物虛標——這詞我熟，上輩子做盡調，最愛的就是這種"報表好看、底子虧空"的主。
我抱著測靈尺往青霞宗走，路上越想越不對。原身一個煉氣三層，去驗金丹宗門，這不是審計，這是送菜。要是對方真有金丹實力，我這張嘴怎么圓？可轉念一想，我都快被清退了，橫豎是個走。與其回去等辭退，不如去看看那問號背后到底是個什么坑。
中州城的街市熱熱鬧鬧，賣靈米的、賣符紙的、賣"**金丹"秘方的，應有盡有。我在一個攤前停了停，賣秘方的老頭唾沫橫飛："客官，此乃《三日金丹速成》，只要九百九，童叟無欺！"
我瞄了眼他攤位底下壓著的牌子——煉氣九層。九百九賣"金丹速成"給煉氣九層的人，這生意經，我熟。
"大爺，"我指了指他，"您自己煉氣九層，賣金丹速成，這不虛標嗎？"
老頭一愣，訕訕收了攤。我樂了，得，今天的第一個虛標，還沒上崗就先抓了一個。往前走兩步，又有個擺攤算命的，旗子上寫"化神仙人指點迷津"，我瞇眼一瞧，他頭頂靈光稀薄，分明才筑基。我正要開口，他先識趣地卷了旗子溜了。
又走幾步，是個賣飛劍的攤，招牌寫"上品靈劍，元嬰以下無敵"。我掂了掂，劍身輕飄飄，分明是凡鐵鍍了層靈光漆，劍柄還沾著沒擦凈的銅綠。攤主見我看，訕笑："客官好眼力，這是……裝飾款，鎮(zhèn)宅用的。"我搖頭走開。這中州城的街，走三步一個虛標，比我們那片暴雷的P2P還熱鬧，人人都把稻草包裝成金條，就等哪個冤大頭接手。
青霞宗的山門比想象中氣派，兩尊石童子舉著"金丹道場"的匾。我亮了驗級腰牌，管事親自迎出來，滿臉堆笑："陸審計，您可算來了，那報告我們實在冤枉——"
"先別冤枉，"我把測靈尺往案上一擱，"我重新測一遍，您別急。"
測靈尺這玩意兒，原身教過用法：注入一絲靈力，尺面浮出被測者的真實戰(zhàn)力值。我哆哆嗦嗦渡了點靈力進去，尺面亮起一行字。青霞宗管事，真實戰(zhàn)力值：二百七十。我瞳孔一縮。二百七十，這是筑基大**的上限，離金丹初期的三百還差一截。換句話說，這位管事，對**"金丹中期"，真實連筑基都沒滿。
"您這金丹中期，"我慢悠悠開口，"尺子說您二百七。筑基大**的頂，金丹的門檻是三百。您這……是卡在門檻外頭吹門縫風呢？"
管事的笑僵在臉上。他身后幾個弟子面面相覷，顯然有人知道底細。我忽然明白原身那個問號為何沒寫完——他測出來了，但沒敢寫，或者沒來得及寫，就累死在尺前。
今天這攤子，真出問題了。而我這個煉氣三層的臨時工，上崗第一天，就要去扒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宗門。
系統(tǒng)這時候終于響了，冷冰冰一句："檢測到虛標異常，審計任務已派發(fā)。虛標不抓，月底考評你背鍋。"
我："……你終于來了。"
系統(tǒng)："本司只催不扶貧。"
得。這班，看來是上定了。而距離我被清退，還有不到一天。明天，就是那第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