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周，我帶媽媽去未婚妻的醫院做無痛胃鏡。

媽媽卻起了個大早。

又是梳頭發，又是換上洗的發白的襯衫，還穿了一雙新鞋。

她攥著號，很小聲問我：

「云蘭要是忙就算了，不能耽誤她。」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

「放心，我約了號，不耽誤。」

早上5點起空腹等到11點，媽媽站的雙腿發抖。

我給席云蘭發消息：「媽快站不住了，還有幾個人？」

她半天才回條：「按規矩排隊。」

又等了1個小時，眼看著輪到我們。

被喊進去的卻是那對一直坐著的父子。

隔著門縫。

我聽到男孩問：「蘭姐，站在門外的是你什么人啊，把號讓給我合適嗎？」

席云蘭答：「合適，她們母子倆和我有點熟，好說話。」

我低頭，看著掌心被我媽汗水浸透的號碼牌。

當年席云蘭學醫考博的學費都是我媽交的。

還有五天我們就要結婚了。

現在她說，和我們有點熟。

我將號碼牌卷好裝進兜里，扶著媽媽找最近的早餐鋪。

坐下第一時間，我給親朋發去消息：

「這婚，不結了。」

……

這頓早飯，吃的異常沉默。

我媽一邊喝著粥，一邊苦口婆心地勸我：

「云蘭肯定不是故意的，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聽我的，婚事照舊。」

我沒答話。

只將盤子里的油條夾到她碗里。

我媽在老家也有一家早餐鋪子，天不亮就要起來和面發酵，捏包子餛飩，邊磨豆漿邊炸油條。

席云蘭學費交得痛快，卻從沒問過。

我**錢是怎么來的。

那些零碎的五塊，十元，硬幣一張張堆在抽屜里，堆滿油腥氣和污漬。

但更多的不是污漬，是我媽手上厚厚的老繭和遍布的燙泡。

每次回家，我都勸她。

歇歇吧。

她撈起汗巾擦擦臉，笑出了褶子：「等給你們小兩口攢夠首付，我就歇。」

今年初，她一直喊胃疼。

我便和席云蘭商量，能不能用她的親屬號給我媽做個胃鏡。

她嚴辭拒絕：

「我是主任醫生，怎么能帶頭走后門？」

我想想也是。

所以趁這次結婚，提前一周約了號，還和席云蘭打了好幾次招呼。

每次她都頭也不抬的說「知道了」。

原來知道了不是記住了。

不是一定。

只是對我不上心的敷衍。

我帶著媽媽回家，又重新掛了另一家三甲醫院的號。

直到晚上7點。

席云蘭沒來一個電話，一條短信。

沒問我媽胃鏡做了沒。

要不要出去轉轉？

八點，我做的菜都涼透了，她人都沒回來。

打她電話，只響了兩秒，便被掛斷。

我發消息：「什么時候回來？」

她不吱聲。

我拿起筷子就要開吃，卻被我媽按住。

「我們先吃不好，云蘭說不定在做手術……」

燈光下。

她一笑，褶子全堆在一起，配著滿頭華發，十分刺眼。

我忍著酸澀，重新放下筷子。

手機叮的一聲。

是朋友圈更新的提醒。

我點開。

看見的便是席云蘭陪著那對父子比耶大笑的畫面，**是一間豪華包廂，旁邊是她的同事還有滿桌的菜。

有熟悉的護士在評論區艾特我：

「**，蘭姐請小竹馬吃飯，怎么沒見你？」

我盯著屏幕，直到完全黑屏，才敲出幾個字。

「可能是我不配。」

放下手機，我招呼我媽吃飯：

「她請同事吃飯，不用等了。」

媽媽放在桌上的手僵了下，但很快擠出笑安慰我：

「請客也是該的，她在醫院總要經營人際關系，咱們幫不上忙，只能支持。」

我悶聲吃飯。

可吞進嘴里的菜像含了玻璃渣，扎得人生疼。

飯沒嚼幾下。

席云蘭來電話了，聲音比刀子還冷：「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