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假千金搶走了我的一切。
她卻是最初唯一肯牽我手的人。
我被嘲笑村野粗鄙，她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求父母允我學禮儀。
我被世家貴女刁難，她當眾掌摑首輔之女，手抖得厲害卻還笑著哄我姐姐別怕。
就連父母私下允她的嫁妝，她也全數塞進我的私庫，說這本就是姐姐的。
后來，她還把太子推到我身邊。
太子教我詩書禮樂，親手將我捧成京城第一貴女。
更在及笄那日向陛下求旨賜婚，許我一世榮寵。
他們像兩盞明燈，把我從泥濘里拉出來，細細擦拭，小心照亮。
直到我從太醫署回來那日，看到太子將她抵在書案邊。
“為何逼我娶她？你明知我心中從來只有你一人！”
她淚如雨下道，“殿下慎言……求您，別傷了姐姐的心，她只有我們了……”
窗外，我手中的診籍被淚水與咳出的鮮血浸透，最后一行小楷暈染開來：
病入膏肓，藥石罔效，恐難逾月。
我忽然就笑了。
這可能，就是神明的垂憐吧。
……
“姐姐！”
剛剛回家的畫面仿佛還在眼前，沈清月提著裙子跑過來，眼睛彎成月牙。
“我一大早就等你了。”
她挽住我胳膊。
“娘準備了你愛的桂花糕，我盯著廚房做的，一點沒糊。”
我心里一澀。
三年前宮宴，我連筷子怎么拿都不知道。
惹得滿堂哄笑。
是沈清月走過來，握住我發抖的手，聲音清亮，“我姐姐初次入宮，我陪她同席。”
她牽著我坐下，給我夾菜，小聲告訴我哪個好吃。
她是真的對我好。
可也是她，在我心上狠狠戳了個口子。
見我不說話，她輕輕喚了一聲：“姐姐？”
視線下移，她看見我手里的紙，臉色頓時變了，“你怎么了？這、這是血？”
蕭景桓也跟過來，眉頭皺著，“怎么回事？”
我把診籍往袖子里塞，輕輕搖了搖頭，“沒事，天燥上火，咳嗽震傷了喉嚨。”
沈清月松了口氣，“姐姐沒事就好。”
蕭景桓卻盯著我的臉，試探道：“疏桐，你剛才……”
我抬頭看他，“我正琢磨給妹妹帶的血燕呢，廚房說燉了兩個時辰，該好了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嗯，那就先去用膳吧。”
到了客廳，我麻木的坐下。
夾菜，咀嚼，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姐姐嘗嘗這個。”沈清月給我夾了塊魚。
簾子一掀，一個人闖進來。
是定北將軍家那個出了名混不吝的小兒子。
“喲，吃飯呢？” 秦驍咧嘴笑，眼睛掃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太子妃，您今日是不是去過太醫署？您這氣色……得好好調養。”
我手指一緊。
滿桌子人都看我。
“秦小將軍，你還是這么口無遮攔，我不過是染了風寒，瞧你說得跟什么似的。”
我頓了頓，“倒是你，擅闖侯府內院，該當何罪？”
秦驍愣了下，然后哈哈一笑。
“這不是聽說太子妃歸寧，想著來討杯酒喝嘛！行行行，我走，我走。”
清月小聲問，“姐姐，你真沒事？”
“能有什么事。”我說。
窗外，秦驍跨上馬前對身邊人說了句什么。
那人點點頭，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但我知道太醫署在哪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