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會議室，冷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倒映著天花板垂下的十二頭水晶燈，光線亮得晃眼，卻半點暖意也無。長條會議桌像一柄沉默的利劍橫在屋子中央，桌沿的金屬包邊泛著冷硬的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打印機油墨的氣息，壓得人呼吸都輕了三分。
五張黑色高背椅并排擺在主位，面試官們剛從走廊盡頭的電梯出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前廳敲出篤篤的回響，像在敲面試者緊繃的神經(jīng)。居中坐著的是部門總監(jiān)，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裝，袖口的袖扣是暗銀色的，他接過簡歷時連眼皮都沒抬，指尖翻過紙頁的沙沙聲，在鴉雀無聲的會議室里被無限放大。
“簡歷上顯示你是潞城人，大學是在懷城上的，為什么會想來寧城找工作？”
人事經(jīng)理徐成風看著簡歷開口問道。
沈棠清隨便抹了把冒汗的手心，有些緊張，但回答得還算順暢：“一方面是我的一些私人原因，而且我覺得我來這邊才能把我的專業(yè)真正發(fā)揮出來。”
會議室里又陷入一陣安靜的尷尬時刻。
“挺好的，那問你個問題哈，那你來到新創(chuàng)，你會立下什么樣的目標呢？”
全場唯一的女面試官陳鑫笑瞇瞇地問她道。
“什么回答都行嗎？”
沈棠清是有目標的，但她不敢說啊。
“當然。”
陳鑫笑著點點頭。
“我想攢一筆錢，回潞城買房子。”
“然后呢？”
“然后辭職，回潞城混吃等死。”
聞言，其他面試官都忍不住笑了。但坐在最角落的一位面試官卻在這時抬頭，面無表情地打量了她一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椿清聽了她說的今天的面試經(jīng)歷，笑得前仰后合。
“妹啊，我說你確實也是太直白了吧？”
沈棠清夾了顆豆子扔嘴里，“她自己說什么都行的。”
秦陽聽了也跟著笑，但笑完后又忍不住為她可惜，“新創(chuàng)可是大公司啊，都進面試了，可惜啊。”
沈椿清卻不以為然，“可惜什么，大公司壓力多大啊。”
沈棠清贊同地點點頭。
“再說了，要不是老沈不讓她去考研，她早去考研了，哪用這么周旋。”
沈椿清說著，轉頭又對沈棠清說，“你就老老實實在這過渡，該備考就備考，沒事的。”
沈棠清笑嘻嘻地點點頭。
秦陽被這對姐妹情深搞得哭笑不得。
“行吧，那你們今晚想吃什么啊？”
“烤魚吧。”
“行，那咱出發(fā)吧。”
新創(chuàng)這邊，徐成風在準備整理面試通過名單。
陳鑫敲敲他辦公室的門，“還不下班呢？”
“害，陸珩急著要名單。”
徐成風苦大仇深地說。
“對了，今天那姑娘留下了沒？”
陳鑫有些八卦地問。
“誰？”
“沈棠清啊。”
“她啊，陸珩單獨把她的簡歷拿走了，我也要等他通知。”
“哦？這么詭異啊，她有什么不一樣嗎？”
“好像是她拿了幾個獎項，含金量比較高吧。”
“唉，也不知道咱老板又揣著什么心思？”
徐成風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敲了敲桌面，眉頭擰著：“誰知道他。這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Alex他招進來的，簡歷看著平平無奇，結果是他親**板留的，說他分析數(shù)據(jù)夠野，敢賭敢試。這次這不又來了一個。”
陳鑫挑了挑眉，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沈棠清的簡歷復印件翻了翻：“這次這個野是真的，當著五個面試官的面說要攢錢買房然后混吃等死，換個人早被刷下去了。不過她那幾個獎確實硬，全國大學生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大賽金獎，還有個數(shù)據(jù)建模的國獎，含金量沒話說。”
“可不是嘛，”徐成風嘖了一聲，“專業(yè)對口，實操經(jīng)驗也夠，就是這性子……太直了點，怕是扛不住咱們部門的高壓。”
陳鑫放下簡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你沒注意陸珩當時那眼神？她說完那句話，別人都在笑，就陸珩抬眼掃了她一下，那眼神，嘖嘖，跟看什么魔丸似的。”
兩人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陸珩走了進來，手里捏著沈棠清的簡歷，指尖在那行“回潞城混吃等死”的旁注上點了點。
“把她放進復試名單。”他聲音沒什么起伏，將簡歷扔在徐成風桌上。
徐成風一愣：“復試？可是我們之前都不設……”
“通知她。”陸珩打斷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親自面。”
陳鑫和徐成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
陸珩沒理會兩人的詫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側過頭，語氣淡得像會議室的冷光：“她那股子實話實說的勁兒，比那些滿嘴空話的候選人，有意思多了。而且她應該就是那個前幾年因為在懷城大學拿了創(chuàng)新大賽金獎上報道的那個大學生。是騾子是馬我親自看看。”
門被輕輕帶上，留下辦公室里兩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