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疼得厲害,跟要裂開似的。
陳江遠從床上撐起身子,使勁眨了幾下眼。
這地方……怎么看著眼熟?
破墻皮,石灰掉了一塊一塊的。
房梁上掛著老式燈泡,被風吹得輕輕晃。
空氣中飄著一股潮味兒,混著柴火和土腥氣。
他記得昨晚在店里喝得挺兇,一瓶白的干了大半。
怎么跑這兒來了?
難不成是做夢?
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
個子不算矮,兩條馬尾辮搭在肩頭。
眼睛又大又亮,鼻梁挺秀,皮膚白凈,嘴唇紅潤潤的。
陳江遠的瞳孔猛地一縮。
“婉……婉秋!”
他聲音發顫,盯著門口那張臉,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那兒。
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
“飯在鍋里,自己盛。
我上班去。”
說完,她從墻上扯了件灰外套,轉身朝門口走。
“別走!”
陳江遠嗓子一下拔高了,喊得自己耳朵都有點疼。
女人的腳步停了一瞬。
她背對著他,肩膀僵了幾秒。
然后沒回頭。
從口袋里摸出兩張揉得皺巴巴的毛票,丟在桌上。
“就剩這么多了,你拿著吧。”
聲音不高,語氣也沒什么起伏。
但陳江遠聽得出來,那里面夾著什么東西——像是一口氣憋著,吞不下,也吐不出。
門關上了。
腳步聲越走越遠。
陳江遠猛地回過神,光著腳從床上跳下來,踉踉蹌蹌沖到門口。
院子里已經沒人了。
只有鐵皮大門被風刮得哐當響了一聲。
他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著。
“婉秋……真是她?”
“我不是在做夢吧?”
嘴里翻來覆去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眶發酸。
林婉秋,他媳婦。
十里八鄉都聽說過的女人,長得好看,脾氣也硬,命卻不好。
當年她爸病重,醫院要一大筆錢。
媒人牽線,陳江遠家掏了彩禮,把她娶過了門。
那時候的陳江遠,一門心思想發財,不想上班,天天琢磨著做生意。
誰都勸不動。
林婉秋勸過,沒用。
后來就不勸了。
她把委屈咽進肚子里,一個人撐著這個家。
再后來,陳江遠的生意全賠了,欠了一**債,人家追到門口要錢。
林婉秋沒走。
跟著他住草棚,啃窩頭,熬了兩年多的苦日子。
等陳江遠終于認命了,老老實實進廠上班,日子剛有點盼頭——
林婉秋倒下了。
病來得急,走得也快。
操勞太多,身體早垮了。
醫生說,能撐那么久已經是奇跡。
陳江遠記得,她走的那天,天很冷。
他握著她的手,涼的。
怎么都捂不熱。
“這一回……”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婉秋,這一回,我哪都不讓你去了。”
陳江遠懊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惜事情已經出了,再怎么后悔也沒用。
他從老家那個傷心地跑出來,老板夢也不做了,一頭扎進大城市打工。
可每到夜里,一個人灌著悶酒,想想以前干的事,眼淚止都止不住。
“婉秋,你心里頭肯定還恨我吧。
連做夢都只讓我瞧一眼。”
陳江遠苦笑,攥緊拳頭,猛的一下砸在舊木桌上。
“嘶——”
疼得他倒抽涼氣,手甩個不停。
甩了幾下,他忽然愣住,盯著自己發紅的右手。
疼,真 疼。
可做夢能疼成這樣?
不對……這**不是夢!
想到這,陳江遠一把拉開門沖了出去。
陽光刺眼,他抬手擋了擋。
緩了幾秒,他放下手,回頭看了看身后那間空蕩蕩的房子。
目光最后落到門后掛著的日歷上。
一九九一年七月二十四號。
普普通通的日子。
正是他剛娶林婉秋的第二年。
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陳江遠激動得不行。
可一想到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想到林婉秋躺在醫院里那個眼神,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
“陳江遠, 真不是個東西!”
他咬著牙,望著窗外,聲音格外硬。
“婉秋,你記著,我這輩子就活三個字:林婉秋。
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遭一點罪了!”
深吸一口氣,壓住想去工廠找林婉秋的念頭,他轉身回了屋。
先卷起袖子,把亂七八糟的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房子雖說破,打掃完倒也看得過去了。
喝完桌上那碗泛黃的大麥粥,他出了門,走到隔壁石棉瓦搭的小廚房。
掀開米缸——缸底就剩薄薄一層米。
煤球也沒幾個了。
陳江遠心里清楚得很。
以前自己整天游手好閑,日子才過得這么緊巴。
得去掙錢。
得讓婉秋過上好日子。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越來越硬。
他披了件外套,大步走出小院,上了街。
那時候陵海還只是個小縣城。
街上沒什么高樓大廈,全是一排排**房。
路面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頭頂的天倒是藍得透亮。
一路走過去,街上沒幾家店鋪,東西也不多。
一看就知道,這是個百廢待興的年頭。
陳江遠還瞧見了個修鞋攤。
這玩意兒,后世幾乎絕跡了。
遠處飄來小虎隊的歌——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咦,怎么突然沒聲了?”
旁邊忽然有動靜,陳江遠偏頭看過去。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坐在家門口,眉頭擰得死緊,手里捧著個收音機,手指在那兒搗鼓個不停。
陳江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上輩子他干了大半輩子的家電維修,千禧年后還自己開了鋪子,那手藝,街坊鄰居誰見了不喊一聲“陳師傅”
。
修個這玩意兒,閉著眼睛都行。
雖說后來這行當掙不到什么錢,可擱現在,那絕對是香餑餑。
要說什么東西最能看出時代變了?婚禮上那幾樣大件兒。
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那會兒,自行車、手表、收音機、縫紉機,湊一塊兒叫“三轉一響”
。
等**開放一搞,老百姓手里有了閑錢,四大件換成了彩電、冰箱、洗衣機、錄音機——全是家用電器。
收音機這種從前貴得要命的物件,眼下幾乎家家戶戶都得備一個。
用得多了,壞的也多。
可這年頭,誰舍得扔?壞了只能修,修好了繼續用。
維修電器,這可是實打實的技術活,電器里頭啥構造、啥原理、怎么下手修,不懂這些根本玩不轉。
陳江遠覺得自己這身本事,總算找著地方使了。
“大爺,收音機不行了?”
他走上前兩步,臉上帶著笑。
老頭瞟了他一眼,點了下頭:“可不是嘛,昨晚還好好的呢,也不知道咋回事。”
陳江遠笑著接話:“要不,我幫您瞅瞅?”
“你還會這活兒?”
老頭眼里全是懷疑。
陳江遠一點沒含糊:“會,能修。
不過要是修好了,得收點手工費,行不?”
“成啊,只要你真能修好,我給你……五毛!”
老頭猶豫了一下,伸出巴掌比了個數。
陳江遠搖了搖頭:“大爺,五毛錢可不太夠吧?”
“啥?五毛你還嫌少,你咋不去搶呢?”
老頭眉毛一挑,嗓門大了幾分。
陳江遠不慌不忙地說:“大爺,買個新的收音機少說也得四五十塊,您舍得再掏那個錢?”
老頭剛張嘴想說什么,陳江遠已經把話接了過去。
“送去店里修,人家起碼收您兩三塊。
這樣,我先看看毛病在哪兒,要是能弄好,您給一塊錢,成不?”
一九九一年,普通工人一個月到手也就兩三百塊,還得是城里大廠子的。
小地方或者農村,那賺得更少。
大爺把收音機往桌上一擱,眼皮子抬了抬:“行,一塊就一塊。
可丑話說前頭——修不好,這錢你甭想拿。”
陳江遠接過收音機,笑著點了下頭,順手跟老人家要了把螺絲刀。
他先掀開電池蓋。
里頭的電池還挺新,電量應該夠用。
再擰開后殼,往里掃了兩眼,毛病就找著了。
里頭那根天線搭扣松了。
這活兒簡單,連零件都不用買。
“大爺,您家有鋁片沒?”
“鋁片?”
老大爺一愣,搖了搖頭,“那玩意兒誰家里備著。”
“那健力寶的罐子呢?”
“有。”
“電烙鐵呢?”
“隔壁老王家有,我去拿來。”
陳江遠接過健力寶罐子,目光掃過那標簽,嘴角微微一扯。
這東西以后可絕跡了,后來雖說又復產了一陣,可那個味兒終究不一樣了。
借了把剪刀,他從罐身上剪下兩小塊鋁片。
拆開收音機,把那兩個老化的天線連接片換下來,安上新剪的鋁片,再把機殼扣回去。
吱吱吱——
一陣電流聲從喇叭里冒出來。
陳江遠拽了拽天線,擰著旋鈕調臺。
“8月19號,*EYOND紅館演唱會……”
聲音里夾著沙沙的底噪,可大爺聽著,嘴角咧開了。
“大爺,您聽聽,好了沒?”
老大爺接過收音機,耳朵貼上去聽了兩秒,痛快地從兜里掏出一塊錢,往桌上一拍:“行啊小伙子,有兩下子!拿著!”
陳江遠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票子,攥在手心。
這是重生回來賺的頭一筆錢,得留著。
“哎,對了。”
大爺忽然抬眼看他,“我家那臺電視也不太對勁,你給瞅瞅?”
精彩片段
《重生:從修家電開始寵妻》是網絡作者“江枕孤舟”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陳江遠婉秋,詳情概述:腦袋疼得厲害,跟要裂開似的。陳江遠從床上撐起身子,使勁眨了幾下眼。這地方……怎么看著眼熟?破墻皮,石灰掉了一塊一塊的。房梁上掛著老式燈泡,被風吹得輕輕晃。空氣中飄著一股潮味兒,混著柴火和土腥氣。他記得昨晚在店里喝得挺兇,一瓶白的干了大半。怎么跑這兒來了?難不成是做夢?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個子不算矮,兩條馬尾辮搭在肩頭。眼睛又大又亮,鼻梁挺秀,皮膚白凈,嘴唇紅潤潤的。陳江遠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