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云宗外門,測靈碑前。
太陽烤著青石廣場,地面發燙。三千名外門弟子列陣站立,目光都盯著碑面。
碑高三丈,通體墨玉,表面刻滿紋路。此刻紋路正泛著微光。
"下一人,楚霄。"
執事長老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隊列末尾,一個少年走了出來。他十六七歲,相貌清秀,但臉色蒼白得不像話。嘴唇干裂,眼神卻平靜得讓人不舒服。
周圍立刻起了低語。
"又是他?"
"先天九脈封絕,還來測什么?"
"人家好歹是楚長老的孫子……"
"楚長老三年前就死了。他現在就是廢人一個。"
楚霄沒理這些聲音。他走到碑前,抬起右手貼上碑面。
靈力注入。
碑身紋路亮了半息,隨即徹底暗下去。
"靈力濃度,零。"執事長老頭都沒抬,"修為,無。楚霄,連續三年測靈不合格。按宗規,即日除名外門,貶為雜役弟子。"
一陣哄笑散開。
楚霄收回手,垂在身側。那只手慢慢攥緊。
三年前,他爺爺楚玄機還是蒼云宗三大執事長老之一,八重天境強者。十二歲那年,楚霄九脈全開,靈氣入體,外門第一天才。
但一夜之間全變了。
爺爺去探索上古遺跡,遭遇魂獸潮,隕落。楚霄的九條靈脈在同一天夜里封死,靈力盡散。沒人知道為什么。
失去靠山的天才,三年里跌進泥里。冷眼、嘲笑、欺辱,一樣沒少。今天連外門弟子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且慢。"
一道女聲從人群后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少女走出來,穿著月白長裙,胸前別著內門弟子的銀色徽記。面容極美,氣質清冷。
她叫林清雪。內門核心弟子,掌教親傳,修為六重天巔峰。
三年前楚玄機在世時,給她和楚霄定過婚約。
"楚霄。"林清雪走到碑前,淡淡掃了他一眼,"你我之間那樁婚事,今天該了結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金帛,當眾展開。帛面上寫滿字,下方已有林家長老的印鑒。
"退婚書。你簽了,我送你百枚靈石,夠你下山做個富家翁。"
楚霄盯著那卷金帛。
三年來他聽過不少難聽話,但這件事捅在心口最軟的地方。爺爺去世三天,林家就上門暗示退婚。他拖著、忍著,拖到今天。
"我不簽。"
楚霄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林清雪微微蹙眉:"你一個廢人,拿什么配我?"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楚霄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給我三年。三年之后,我踏不上云巔,不用你退婚——我自斷九脈謝罪。"
"三年?"
林清雪忽然抬手。
一道冰藍掌印凌空拍來,快得沒給任何反應時間。砰——楚霄整個人被拍飛三丈,后背撞上青石地面,嘴里涌出一口血。
"連我一成力都接不住。"林清雪收回手,"拿什么三年?"
楚霄撐著地面爬起來。胳膊肘在碎石上磨爛了,血順著小臂往下淌。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我說了,不簽。"
"冥頑不靈。"
林清雪周身靈力猛然擴散。六重天的威壓像一堵墻砸下來,靠得近的外門弟子齊刷刷后退了幾步。她再次抬手,掌力比剛才翻了數倍——這一下要是拍實了,楚霄全身經脈都得碎。
"夠了!"
一聲暴喝從側面傳來。赤紅身影沖入場中,落在楚霄身前。來人是個十八九歲的青年,身材高大,雙臂粗壯。他叫石猛,外門第一,也是楚霄在宗里唯一的朋友。
石猛雙臂交叉架在身前。林清雪一掌拍下來,土**的靈力護盾在石猛雙臂上炸開。他腳下的青石碎了一片,嘴角溢出血絲,但半步沒退。
"林清雪!"石猛吼道,"你別欺人太甚!楚老爺子當年提攜你們林家的時候,你爹跟在后面點頭哈腰!現在人死了你就來踩他孫子?"
"石猛。"林清雪面色微冷,"你一個外門弟子,也敢攔我?"
"攔你怎么了!"
石猛渾身黃光大盛,大地靈體全開。他是罕見的防御型體質,雖然只有四重天修為,但硬扛六重天一擊,竟然沒倒。
楚霄看著擋在身前的背影,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痕。
"石猛,讓開。"
"不讓!"石猛頭都沒回,"老子今天腿打折了也不讓他們這么欺負你!"
林清雪眼中寒光一閃:"那我就把你們兩個一起廢了。"
她雙手結印,靈力在掌間凝聚成一柄三尺冰劍。劍尖所指,空氣中凝出了碎冰。這是林家絕學"寒霜劍訣",六重天全力催動,碎金裂石。
"住手。"
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落下。來人須發皆白,穿著青色長老袍。他是外門大長老周元衡。
周元衡落地掃了一圈,眉頭擰緊:"宗門重地,誰準你們私斗?"
林清雪收劍行禮:"周長老,我只是讓他簽退婚書。"
周元衡看了楚霄一眼。他當年和楚玄機有舊交,但人走茶涼,不好偏幫。
"退婚的事,以后再議。"周元衡沉吟道,"楚霄,你不愿退,那就照你說的辦。三年之約,我作保。但宗規不能廢——今日起你貶為雜役弟子。三年后你若達不到五重天,林家退婚,我給你簽字畫押。"
五重天。
對一個九脈封絕的人來說,三年到五重天,和做夢沒區別。場中沒人覺得他能做到。石猛臉色也暗了。
楚霄卻抬起頭,看著周元衡,緩緩點了一下。
"好。"
林清雪收了退婚書,轉身離去。月白裙擺掃過地面,拋下一句:"三年后我來取你的九脈。"
人群散了。石猛扶著楚霄站起來,壓低聲音:"你何苦……三年怎么可能到五重天……"
楚霄沒說話。他只是低頭看了看左手腕上那枚黑色戒指。
戒指是他爺爺留下的唯一遺物。三年來他日夜戴著,從沒發現任何異常。但方才林清雪那一掌拍來時,他分明感覺到戒指燙了一下。
夜。
后山柴房。楚霄的新住處,雜役弟子的待遇。
月亮從破窗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楚霄盤膝坐在柴堆上,把那枚黑戒摘下來,捏在指間。
月光照在戒指表面,折射出一縷極淡的幽光。
然后戒指滾燙起來。
一股灼熱從戒面灌入指尖,順著手臂直沖腦海。楚霄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再睜開時,意識深處多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子,你終于注意到老夫了。"
"誰?"
"老夫名諱太久了,記不清。"那聲音笑了笑,"你叫我戒老就行。"
楚霄攥緊戒指:"你是什么?"
"一縷殘魂,困在這戒指里不知道多少年。"戒老頓了一下,"你這九脈不是封絕——是被人用九轉鎖靈印鎖死的。手法很高明,你爺爺都沒看出來。"
"能解開?"
"能。"戒老說,"但需要九種不同屬性的天材地寶,配合九次沖關。每沖開一脈,你重獲一脈靈力。不過——"老頭的聲音帶上一絲古怪的笑意,"九次碎脈重鑄的疼,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楚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天被碎石磨爛的胳膊肘還在隱隱作痛,指縫里干涸的血痂還沒脫落。
但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什么時候開始?"
戒老哈哈大笑:"現在!"
第一道封印在左臂。
楚霄把左臂伸出來,月光照在蒼白的皮膚上,隱約能看到皮下有一道銀色鎖鏈纏繞在經脈上。鎖鏈紋路復雜,像活物一樣微微蠕動。
"用靈力撞它。"戒老指點,"你體內殘留的靈力雖然極稀薄,但夠撞開第一條裂縫。疼——忍著。"
楚霄閉上眼,在丹田深處摸索。三年散盡的靈力,確實還剩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旋。他把那縷氣旋凝成一根細針,狠狠刺向左臂經脈上的鎖鏈。
針尖觸及鎖鏈的剎那,一股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釬捅進骨髓的劇痛炸開了。楚霄猛地咬住下唇,后槽牙咯咯響。
鎖鏈上出現了一道發絲般的裂紋。
"再來!"戒老低喝。
楚霄把牙咬得更緊,嘴角滲出血絲。他重新凝起那縷稀薄的靈力,第二次撞上去。
裂紋擴大了一分。劇痛從左臂蔓延到全身,像有無數根針同時在經脈里攪。楚霄的額頭暴起青筋,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
"第三下!"戒老說,"三下之后你今天就到頭了——但夠用了。"
楚霄張開嘴,咬住堆在身邊的柴棒,木屑扎進牙齦。他把全身所有力氣壓在丹田那縷靈力上,第三次撞向鎖鏈。
咔嚓。
很輕的一聲,但楚霄聽得清清楚楚。那道銀色鎖鏈從裂紋處斷裂,斷口處的靈力像決堤的水一樣涌出經脈。滾燙。灼熱。像干涸了三年的河道迎來第一股洪流。
左臂皮膚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微光。原本蒼白枯瘦的胳膊上,肌肉線條重新鼓脹起來,骨節咔咔作響。
楚霄松開咬爛的柴棒,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他握了一下拳,掌心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氣旋。
"成了。"戒老的聲音透著滿意,"第一脈開了三成。靈力強度大約一重天中期——打外面那三個廢物足夠了。"
柴房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楚霄那個廢物住這兒?"
"兄弟幾個去拜訪拜訪新來的雜役師弟。"
三道人影踹開了柴房薄薄的木門。為首的是個*******,外門弟子趙虎。他身后跟兩個跟班,三人腰間都掛著鐵鏈。
趙虎晃著鏈子走進來,咧嘴笑:"楚霄,你今天跪下來叫三聲爺爺,把柴房讓出來給我們當茅廁,哥幾個就饒了——"
他忽然卡住了。
月光照進來。楚霄從柴堆上慢慢站起來,左臂上的暗紅光芒還沒褪盡,嘴角掛著被自己咬破的血。
趙虎看清了他左臂上流轉的光,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手……"
楚霄沒說話。他往前邁了一步。
趙虎直覺不對,鐵鏈猛地抽過去。三重天靈力灌入鏈身,帶著破空聲砸向楚霄面門。
當。
楚霄抬起左手,五指張開,迎著鐵鏈抓了過去。鐵鏈抽在他掌心,濺出一串火星。趙虎用力回拽,鐵鏈紋絲不動——像是焊在了那只手上。
"你……"趙虎漲紅了臉,運足靈力往回扯。兩百多斤的身體都被他自己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
楚霄看了他一眼。然后手腕一翻。
趙虎連人帶鏈從門口飛了進來,砸在柴堆上,悶響一聲。兩個跟班嚇得退出門外。
楚霄從柴堆上跨過去。他蹲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趙虎。趙虎滿臉灰塵,還在掙扎著要爬起來。
"我……我是外門弟子……你敢打……"
楚霄沒等他爬起來。他站起來,轉身走到門口。兩個跟班同時后退。
"抬走。"楚霄說,"下回別來。"
他關上門。木門在夜里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門外傳來連滾帶爬的腳步聲和低嚎。趙虎的跟班架著他跑了,邊跑邊叫:"楚霄瘋了!廢人**了!"
柴房里,楚霄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月光照在他左臂上,暗紅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收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面上有幾道被鐵鏈擦出的白痕,正在滲血。
但他感覺不到疼。
"戒老。"
"嗯。"
"第二脈,什么時候能沖?"
戒老笑了一聲:"等你先把第一脈完全打通。今天的靈力已經耗完了,需要一株火屬性的靈藥補回來。外門后山——有一處巖洞,洞里長著赤焰草。草旁邊守著一條赤紋蟒,一階中品,三重天巔峰。"
楚霄推開門。夜風灌進來。
"帶路。"
他閃入夜色里。左臂上的暗紅光芒在黑暗中像一截炭火,時明時滅。
身后,柴房外空無一人。遠處有幾個巡夜弟子舉著火把跑來,但楚霄已經翻過后墻,消失在灌木叢深處。
月光照在蒼云宗連綿的山巒上。誰也沒看見,一個雜役弟子正貼著峭壁往上攀,左手的五指每一次扣進巖縫,都在石壁上留下寸許深的指洞。
精彩片段
長篇現代言情《踏破九宵錄》,男女主角楚霄蒼云宗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行走江湖醫生”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蒼云宗外門,測靈碑前。太陽烤著青石廣場,地面發燙。三千名外門弟子列陣站立,目光都盯著碑面。碑高三丈,通體墨玉,表面刻滿紋路。此刻紋路正泛著微光。"下一人,楚霄。"執事長老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隊列末尾,一個少年走了出來。他十六七歲,相貌清秀,但臉色蒼白得不像話。嘴唇干裂,眼神卻平靜得讓人不舒服。周圍立刻起了低語。"又是他?""先天九脈封絕,還來測什么?""人家好歹是楚長老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