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盡山的雪下了一整天,庾清清幾乎被大雪埋沒了身子。原本淌血的傷口早已凍得沒了知覺,她估摸著自己也活不長了。
回想這一生——家世、長相、修為,哪一樣不是九州內頂尖的存在?卻落得了如今這步田地。
靈根被挖,修為被廢。明明都這樣了,卻還逞強去救魔物口下的孩子。
現在好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神魂不穩地躺在雪山上。用不了多久,她便會魂飛魄散。
庾清清冷得發顫,雪花落在睫毛上,遮住了視線。她緩緩閉上眼,靜靜等待死亡。
會有人來尋她的尸骨嗎?
恍惚間,她還在想,死后會不會有人替她難過——哪怕一點點也好。
不過大概是不可能的。她的母親是九州第一符修,以自身封印魔物,她兒時便不曾見過母親。父親作為一州之主,為護她離開,生死不知。
就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大師兄師長尋,也厭惡她總是欺負小師妹,對她不管不問,由她自生自滅。
興許蘇念晚得知她的死訊后,恨不得放一個月的爆竹煙花,恭喜她英年早逝。
想到這里,庾清清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能落到這步田地,全是蘇念晚所賜。
蘇念晚靈根受損,便要挖她的靈根來補;蘇念晚說她入了魔,便要廢她修為防止作亂。就連從小到大喜歡的大師兄,那顆原本偏向她的心,也不知何時全然給了蘇念晚。
她這一生,就是如此失敗。生命盡頭的最后,過得也是如此狼狽。若是從前,她絕不允許雪沾在身上,恐臟了她半點衣裙。
寒風拂過面頰。冷到失去知覺的手突然被攥住,那股大力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折斷。
庾清清猛地睜開眼,對上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眼前多了許多道身影——熟悉的仙霧繚繞,熟悉的靈鶴長鳴,熟悉的,站在她面前、一臉失望的大師兄。
“清清,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大師兄師長尋一身白衣勝雪,眉目間是萬年不變的悲憫與清正。
“念晚她從未與你爭過什么,你為何總是不肯放過她?她如今重傷。若你能誠心道歉,師兄可以替你說情。念晚心善,定會原諒你的。”
庾清清愣在原地,這場景她太熟悉了。
上輩子,就在這一天。她因為“搶了師妹的機緣”而被全宗門指責,百口莫辯,最后被罰去思過崖面壁三個月。
而那所謂的機緣,明明是她自己歷經九死一生才找到的千年雪蓮。蘇念晚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師姐運氣真好,我也找了許久呢”,所有人便自動腦補成她搶了師妹的東西。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聲音忽然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腦海里。
不是傳音,不是神識交流,而是某種更奇怪的東西——像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又像某種直接刻進意識里的念頭。
“宿主快看!這就是你要小心的惡毒女配,人美心壞,跟你未來的道侶女主天差地別。咱們女主那可是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寬厚待人——”
“呵,你這系統想做紅娘做瘋了?我還沒成為劍尊,暫時不打算考慮道侶的事。”
庾清清猛地抬起頭。
目光越過大師兄的肩膀,落在不遠處回廊的陰影里。
九州第一天才劍修,蘅無瀾。
他靠在廊柱上,一襲玄色長袍,長發只用一根發帶隨意束起,整個人像是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物。那雙淡到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瞳正漫不經心地掃過來,與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他怔住了。
庾清清還沒來得及細想那怔愣意味著什么,那個聲音又追了過來,帶著慌亂。
“她……做了那么多壞事,定是有苦衷的。”
這話說得極快,像是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緊接著,那個聲音又急切地響起,這回是對著那個所謂的“系統”說的:“還有,你現在趕緊把我的天命道侶換一下。我剛剛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想讓她誤會。”
系統:“???”
庾清清看著蘅無瀾的嘴唇根本沒有動,可那聲音分明是從他的方向傳來的。不,不對——不是聲音,是某種直接灌注進她腦海里的念頭,像他內心的想法毫無遮攔地被人窺見了。
她聽得到蘅無瀾的心聲。
系統顯然被這句“換一下”劈得外焦里嫩,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才重新炸開,那聲音里的氣急敗壞簡直要凝成實質了:“換一下?!你當天命道侶是衣服呢說換就換?!那是本系統花了多少年才給你匹配上的!蘇念晚,天道親閨女,氣運之女,溫柔善良,跟你天生一對!你現在跟我說要換?!”
“她就是好看。”蘅無瀾的心聲理直氣壯。
系統的尖叫幾乎要把庾清清的耳膜刺穿:“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蘅無瀾沉默了一瞬,心聲里多了一種庾清清聽不懂的認真:“不只是好看。她站在那里,不哭不鬧的,情緒好穩定。”
“宿主你瘋了?!她是惡毒女配!是這個世界精心挑選的反面教材!你對她有什么可苦衷的?!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看那邊,看女主!她多可憐多無辜啊!”
庾清清下意識地順著“看那邊”的指示偏了偏頭。
果然,大師兄師長尋身后不遠處,蘇念晚正由兩名師妹攙扶著,面色蒼白,淚眼婆娑。她穿著一件素白的衣裙,襯得那張本就楚楚可憐的小臉更加惹人憐惜。
見到庾清清看過來,她微微一顫,往大師兄身后縮了縮,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大師兄,不要怪師姐……是念晚不好,念晚不該去找那朵雪蓮……”
話音未落,周圍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憤慨的低語。
“天哪,她自己也做了那種事,還瞪念晚師妹?”
“念晚師妹都傷成這樣了還在幫她說話,這是什么神仙心腸?”
“庾清清真是宗門之恥。”
庾清清聽到這話,笑了一下。
若是前世,她絕不會允許別人這么污蔑她,哪怕是她喜歡的人。
所以那個時候,她據理力爭。無人相信,她還和師兄動了手,說要搜蘇念晚的魂,若是她搶的,她不得好死。
可她發下此等毒誓,等來的卻是師長尋失望至極的目光,和他身后淚眼朦朧、滿臉害怕的蘇念晚。最后面對眾人指責,她百口莫辯,被罰去思過崖面壁三個月。
事后父親問起,她也遮遮掩掩不肯告訴任何人。十八歲的庾清清將臉面看得極重,覺得丟臉,便不肯讓父親知道。
現在想來,她只覺得一切都太可笑了。上輩子,她會被這些目光刺痛,會在深夜輾轉難眠,會想:為什么大家都喜歡蘇念晚不喜歡我?我是不是真的該改一改了?
“我沒有搶她的機緣。”庾清清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天雪峰下的那朵千年雪蓮,是我花了三個月找到的。她在那里受了傷,是因為她也去找了那朵雪蓮。但她不知道雪蓮旁邊守著一條三階冰蟒。是我殺了那條冰蟒,取了雪蓮,救了她的命。然后她告訴你們,我搶了她的東西。”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師長尋聞言眉頭緊皺:“清清,你——”
“你查過嗎?”庾清清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聽她說完之后,有沒有去天雪峰下看過一眼?那條冰蟒的**還在不在?那朵雪蓮的根莖是否完好?你什么都沒做,就因為她哭得好看,你就信了。”
師長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蘇念晚的臉色更白了,眼睫輕顫,兩顆淚珠滾落下來:“師姐,你怎么能這么說……那天我明明跟你說了我也在找那朵雪蓮,可你還是先我一步取走了,我才會被冰蟒傷到……你是不是記錯了?”
庾清清幾乎要為這演技鼓掌了。
“你有證據嗎?”蘇念晚身邊的人幫腔道,“念晚師妹說得有鼻子有眼,你呢?就憑一張嘴?”
庾清清正要說什么,蘅無瀾的聲音又從身后傳來了。
“她說的那些事,你之前怎么沒告訴我?”
系統:“……告訴你了啊。我跟你說了她是惡毒女配,壞事做盡,搶機緣、欺負女主、搶未婚夫,壞事一大串,你都沒聽進去嗎?”
“再說了,一個女配也不至于花太多時間研究。只要她對上女主,結局就是必輸的。”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這就是為什么她處處比不過蘇念晚、處處被蘇念晚壓一頭的原因嗎?
精彩片段
小說《天才劍修說他就喜歡惡毒女配》,大神“裳妍”將庾清清符修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不盡山的雪下了一整天,庾清清幾乎被大雪埋沒了身子。原本淌血的傷口早已凍得沒了知覺,她估摸著自己也活不長了。回想這一生——家世、長相、修為,哪一樣不是九州內頂尖的存在?卻落得了如今這步田地。靈根被挖,修為被廢。明明都這樣了,卻還逞強去救魔物口下的孩子。現在好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神魂不穩地躺在雪山上。用不了多久,她便會魂飛魄散。庾清清冷得發顫,雪花落在睫毛上,遮住了視線。她緩緩閉上眼,靜靜等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