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割在金鑾殿的琉璃瓦上。
曹寧跪在冰冷的白玉磚面，膝蓋骨傳來刺骨的寒意。他的雙手被鐵鏈反綁在身后，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磚縫間匯成一小片暗紅。
“罪臣曹寧，勾結(jié)北狄，意圖謀反，證據(jù)確鑿，按律當誅九族！”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殿內(nèi)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
曹寧緩緩抬起頭。他的嘴角還掛著血跡，目光卻異常平靜，掃過那些他曾以為可以托付生死的同僚——每一個都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低下頭去。
“曹寧，你還有什么話說？”龍椅上傳來聲音，威嚴中帶著一絲慵懶。
曹寧看著那個端坐在龍椅上的男人——當朝太子蘇景辰，大楚王朝未來的皇帝，他曾經(jīng)最好的朋友，他曾經(jīng)誓死效忠的君主。
“臣無話可說。”曹寧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刀片刮過砂紙。
太子輕笑了一聲，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
就在這時，龍椅旁珠簾輕響，一道窈窕的身影緩步走出。那女子身著鳳紋宮裝，眉目如畫，正是*****，曹寧的未婚妻——蘇婉兒。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太子肩上，紅唇微啟：“皇兄，既然他已經(jīng)認罪，何不早些了結(jié)？”
曹寧身體猛地一震。他死死盯著那兩人，蘇婉兒的手指是如何勾在太子頸側(cè)的，她的眼神是如何瞟過他的**都像在看一個笑話。
“婉兒……你……”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澀得像在流血。
蘇婉兒低頭看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曹寧，你太蠢了。你以為憑你一個寒門狀元，真配得上本宮的鳳冠嗎？”
曹寧的胸口像是被巨錘砸中。那些曾經(jīng)的花前月下，那些他曾以為真心相待的目光，此刻全變成了一把把淬毒的刀。
“時間到了。”太子的聲音冷下來，“來人，行刑。”
劊子手從殿外走進來，手中的鬼頭刀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曹寧被人架起，膝蓋幾乎離地。
“曹寧，”太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可知道，你為什么會死？”
曹寧盯著那張曾經(jīng)如兄弟般的面龐。太子眼中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因為你不該知道那個秘密。”太子俯下身，壓低聲音，“那本《九域玄經(jīng)》，你不該翻開的。”
曹寧瞳孔驟縮。
一個月前，他在太子書房偶翻一本古籍，上面記載著一種匪夷所思的功法——時間回溯。他當時只覺得古怪，并未在意。現(xiàn)在才明白，那是太子絕不容許任何人觸碰的東西。
“你的家族，你的老師，你的同窗，他們都會陪你一起走。”太子站直身體，揮了揮手，“至于你，就以謀逆之罪，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刀鋒落下的一瞬。
曹寧聽見的最后一句話，是蘇婉兒在太子耳邊輕聲說：“哥哥，那個老不死的什么時候才能死啊？我都等不及要坐這個位置了。”
老不死的——當今圣上，她的親生父親。
黑暗吞噬了一切。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完全消散的瞬間，一道金光在曹寧靈魂深處炸開。那本《九域玄經(jīng)》的殘頁碎片涌入腦海，每一個字都燃燒著血紅的光芒——
“時輪逆轉(zhuǎn)，重生輪回，以命為薪，以魂為引。”
“第一輪回——開啟。”
曹寧猛地睜開了眼睛。
刺目的陽光射入眼簾，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跪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春風拂面，花香撲鼻，遠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
這里是……皇家獵場？
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完好，鎖鏈消失，身上的血跡也不見了。一身嶄新的紫色錦袍，腰間系著玉帶，袖口的金線繡著云紋，是狀元才能穿的服制。
周圍是幾個同樣穿著華貴的年輕官員，正嘻嘻哈哈地推杯換盞。其中一個拍了拍他的肩膀：“曹兄，待會兒可是你的好日子！陛下要在長公主面前親自為你授駙馬金印呢！”
曹寧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猛地扭頭，看見不遠處高臺上，太監(jiān)正展開一封明**的卷軸，高聲道：“陛下有旨——宣，新科狀元曹寧，覲見！”
臺下百官肅立，太子蘇景辰站在最前方，正微笑望著他，目光溫潤如玉。
曹寧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三年前。
他回來了。
回到了退婚圣旨下達的前一天，回到了太子尚未布下殺局的時刻，回到了蘇婉兒還戴著溫柔假面的那個春天。
“曹兄？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旁邊的人疑惑道。
曹寧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涌的殺意壓下，臉上緩緩浮起一個笑。
“沒事，”他整了整衣冠，邁開步子，“只是想起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的血色，夢里的金鑾殿，夢里那兩張笑臉。
他走過太子身邊時，太子還親切地朝他點了點頭：“子安，今日過后，你我可就是一家人了。”
曹寧微笑著回禮：“殿下厚愛，臣感激不盡。”
他走上高臺，在百官注視下單膝跪地。太監(jiān)展開圣旨朗聲念道：“……今有狀元曹寧，才學出眾，品行端方，特賜婚長公主蘇婉兒，授駙馬都尉……”
曹寧低著頭，嘴角的弧度卻變了。
賜婚？
他伸手接下圣旨，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來。
然后，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捏著圣旨的手指微微用力，金帛撕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在大殿中炸開。
****，瞬間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