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是被一碗飯送進(jìn)死路的。
那碗飯端到她面前時,還冒著熱氣。
粗瓷碗缺了一角,里頭是半碗摻了野菜的糙米飯,米粒少得可憐,菜葉子黃得發(fā)苦。劉氏坐在灶膛邊,拿筷子往碗里撥了撥,臉上難得帶了點(diǎn)笑。
“小小,快吃。”
蘇小小那時餓得眼前發(fā)黑。
她從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洗全家人的衣裳,晌午只啃了半塊冷硬的紅薯。姐姐蘇寶珠嫌粥燙摔了碗,劉氏舍不得罵,反手就抽了她一巴掌。
臉上的腫還沒消。
可劉氏把飯遞過來時,她還是受寵若驚地接了。
“娘?”她小聲問,“這是給我的?”
劉氏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很快又壓成慈愛的模樣。
“不是給你還能給誰?你這孩子,娘平日里是嚴(yán)了些,可娘心里能沒有你?”劉氏把碗往她手里一塞,聲音壓低,“吃飽些。明日娘帶你去山那邊尋個親戚,給你找條好活路。”
好活路。
那三個字像一根糖絲,輕飄飄地掛住了她十三年沒嘗過甜味的心。
她信了。
哪怕蘇寶珠站在門口捂著嘴笑,哪怕蘇大貴蹲在院里抽旱煙,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也沒敢往壞處想。
她只想著,娘終于肯疼她一回了。
飯入口有些苦。
她以為是野菜老了。
第二日天沒亮,劉氏就把她從柴房里拽起來,給她套上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襖,又拿布條把她頭發(fā)胡亂綁住。
“別磨蹭。”劉氏催她,“山路遠(yuǎn),去遲了親戚家不等人。”
蘇小小扶著門框站起身,腦袋昏沉得厲害,腳底像踩著棉花。她說不出哪里不對,只當(dāng)自己餓久了,又沒睡好。
院門外停著一輛破板車。
趕車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疤,身形粗壯,眼神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估量一頭牲口值不值錢。
劉氏把她往前一推。
“趙黑子,人交給你了。”
蘇小小心里咯噔一下。
“娘,不是說去親戚家嗎?”
劉氏避開她的眼睛,嘴上卻罵:“問那么多做什么?你一個賠錢貨,娘還能害你?”
趙黑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小丫頭,跟爺走就是。到了地方,有你享福的時候。”
他伸手來拽她。
蘇小小本能地往后縮了一步,劉氏卻一把掐住她胳膊,指甲幾乎嵌進(jìn)肉里。
“蘇小小,你別給臉不要臉。”劉氏貼著她耳邊低聲說,“家里養(yǎng)你這么多年,也該你還了。你要是敢鬧,我就讓你爹打斷你的腿。”
那一刻,蘇小小終于嗅到了不對。
可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掙扎。
趙黑子把她拎上板車,拿一塊發(fā)臭的破布堵住她的嘴,又用麻繩捆住她的手。板車碾過村口的碎石路,顛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聽見蘇家那條狗吠了幾聲,似乎帶著不耐煩。
她聽見劉氏在后頭喊:“小小,去了好地方要懂事,別惦記家里!”
蘇寶珠笑得清脆:“娘,十兩銀子真能給我買銀簪嗎?”
劉氏也笑:“能,當(dāng)然能。”
風(fēng)從耳邊刮過去。
蘇小小眼淚流了滿臉,堵在嘴里的破布卻讓她連一聲娘都喊不出來。
山路越走越深。
晌午過后,板車停在一處荒坡邊。林子里陰冷潮濕,枯枝斷葉堆在腳下,遠(yuǎn)處有烏鴉叫得人心里發(fā)毛。
蘇小小被拖下車時,藥勁還沒散,膝蓋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趙黑子嫌棄地踢了她一腳。
“醒醒,別裝死。”
不遠(yuǎn)處站著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婦人,臉上涂著厚粉,嘴角一顆黑痣,說話時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
“這就是蘇家那丫頭?”婦人皺眉,“瘦成這樣,能值十兩?”
趙黑子把繩頭往手里一拽。
“錢三娘,你少挑。人是黃花丫頭,模樣底子也不差。劉員外家要沖喜丫頭,圖的就是八字合,又不是買回去當(dāng)少奶奶。”
錢三娘走過來,捏住蘇小小的下巴,強(qiáng)迫她抬頭。
“眼睛倒是亮。”她笑了一聲,“可這性子看著不太順。”
趙黑子不以為意。
“不順就打。打不服,就餓兩頓。若還敢跑,往山里一丟,自生自滅。反正蘇家收了銀子,文書按了手印,死活不論。”
蘇小小渾身血都涼了。
死活不論。
原來所謂好活路,是把她賣給劉員外家做沖喜丫頭。
原來娘昨夜那一碗飯,不是疼她,是怕她跑。
她猛地掙起來,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堵嘴的破布被她用舌頭頂松,她拼命往后退,嗓子撕裂似的喊:“我不去!我不去!我娘騙我來的,我沒答應(yīng)**!”
錢三娘臉色一變。
趙黑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閉嘴!”
蘇小小被打得耳朵嗡嗡響,嘴角立刻嘗到血腥味。可她仍舊往山道那頭爬。
“救命!救命啊!”
荒山里只有風(fēng)聲。
趙黑子罵了句晦氣,幾步追上來,抓住她后領(lǐng)。
“小賤蹄子,給你臉了?”
蘇小小死死摳住地上的石頭,指甲翻裂,血從縫里滲出來。
“我不賣!我是人,不是牲口!你們不能賣我!”
趙黑子像聽見了*****。
“你爹娘都賣了,你說不能?”
他一腳踹在她腰上。
劇痛炸開,蘇小小眼前一黑,整個人順著荒坡滾了下去。碎石劃破臉頰,枯枝扎進(jìn)掌心,她想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一把爛泥。
坡底傳來一聲悶響。
她摔在亂石堆里,右腿疼得失去知覺。
頭頂上,錢三娘有些慌。
“人不會死了吧?劉員外那邊還等著呢。”
趙黑子探頭看了看,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死不了也廢了。腿摔成這樣,帶回去還得賠藥錢。”
錢三娘壓低聲音:“那怎么辦?”
“扔這兒。”趙黑子說,“山里夜里有狼,明早骨頭都不剩。蘇家那邊就說她半路跑了,誰能查?”
錢三娘猶豫片刻,到底舍不得惹麻煩。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蘇小小趴在坡底,泥水混著血糊了半張臉。她張了張嘴,想喊,喉嚨卻像被刀割過,只發(fā)出微弱的氣音。
天慢慢黑下來。
冷意從地底鉆進(jìn)骨頭縫里。
她疼得一陣陣發(fā)抖,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想起許多事。
五歲那年,她為了給蘇寶珠撿掉進(jìn)溝里的繡花鞋,發(fā)了三天高熱。劉氏說她命硬,扔在柴房里,只給了一碗冷水。
八歲那年,蘇大郎偷了鄰居家的雞蛋,蘇大貴讓她跪出去認(rèn)錯。她被村里孩子扔石頭,額頭破了,回家還要給全家做飯。
十二歲那年,蘇寶珠嫌她穿舊襖礙眼,把她推進(jìn)冰河里。她差點(diǎn)凍死,劉氏卻說:“寶珠嬌氣,你讓著她些。”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再勤快些、再聽話些,總有一天爹娘會看見她。
可他們看見了。
他們看見她能賣十兩銀子。
林子深處忽然傳來窸窣聲。
蘇小小僵住。
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腥臭的氣息順著夜風(fēng)撲到她臉上。
狼。
她拼命往后縮,斷腿拖在地上,疼得她幾乎昏死過去。
第一頭狼撲上來,咬住她的小腿。
“啊!”
慘叫劃破夜色。
更多的狼圍了上來,撕扯她的衣裳、手臂、肩膀。疼痛像無數(shù)把鈍刀,一刀一刀割開她殘存的意識。
恍惚間,她聽見山坡上傳來人聲。
不是趙黑子。
是蘇大貴。
他似乎追到了山邊,又似乎只是站在很遠(yuǎn)的地方。旱煙桿敲在石頭上的聲音,她一輩子都認(rèn)得。
“死了也好。”
蘇大貴的聲音被風(fēng)吹得斷斷續(xù)續(xù),卻每一個字都扎進(jìn)她心口。
“省得回來鬧。”
蘇小小忽然不掙了。
她睜著滿是血的眼睛,看著黑沉沉的天。
原來爹也知道。
原來他們不是被騙,不是糊涂,不是一時狠心。
他們從頭到尾都知道她會被賣,知道她可能會死,也知道她死了更省事。
最后一點(diǎn)念想,在狼齒咬下來的瞬間碎得干干凈凈。
蘇小小攥緊滿是泥血的手。
若有來生。
若真有來生。
她再也不做蘇家的女兒。
再也不求那點(diǎn)可笑的親情。
她要他們欠她的,一筆一筆,全都還回來。
狼口咬上她脖頸時,天地驟然黑了。
再睜眼,蘇小小猛地從草席上坐起。
柴房里陰冷潮濕,破窗糊著半張油紙,夜風(fēng)吹進(jìn)來,墻角的柴禾發(fā)出細(xì)碎聲響。
她大口喘息,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
沒有血。
沒有狼牙。
腿也還好好的。
可那種被撕咬的疼,仍舊殘留在骨頭里,逼得她渾身發(fā)抖。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輕一重,是劉氏走路的聲音。
蘇小小慢慢抬頭。
木門被推開,昏黃油燈照進(jìn)來。劉氏端著一只缺了角的粗瓷碗,臉上掛著和前世一模一樣的笑。
“小小,快吃。”
她把那半碗摻了野菜的糙米飯遞到蘇小小面前,聲音溫得發(fā)膩。
“吃飽些。明日娘帶你去尋好日子。”
蘇小小盯著那碗飯。
飯還是熱的。
苦味還沒入口,卻仿佛已經(jīng)從前世一路燒回了喉嚨。
她知道。
這碗飯里,有**。
而這一回,她不會再喝了。
精彩片段
主角是蘇小小蘇寶珠的現(xiàn)代言情《重生賺天下》,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xiàn)代言情,作者“頁火無蹤”所著,主要講述的是:蘇小小是被一碗飯送進(jìn)死路的。那碗飯端到她面前時,還冒著熱氣。粗瓷碗缺了一角,里頭是半碗摻了野菜的糙米飯,米粒少得可憐,菜葉子黃得發(fā)苦。劉氏坐在灶膛邊,拿筷子往碗里撥了撥,臉上難得帶了點(diǎn)笑。“小小,快吃。”蘇小小那時餓得眼前發(fā)黑。她從天不亮就起來挑水、劈柴、洗全家人的衣裳,晌午只啃了半塊冷硬的紅薯。姐姐蘇寶珠嫌粥燙摔了碗,劉氏舍不得罵,反手就抽了她一巴掌。臉上的腫還沒消。可劉氏把飯遞過來時,她還是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