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剛宣布未婚夫妻敬酒，陸景辰那位年輕小姨，就迫不及待地端著高腳杯湊到了主位。
她挨著陸母坐下，涂著鮮紅甲油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面。
“蘇念啊，這第一聲長輩，怎么說也該先沖我叫吧？”
周圍的賓客紛紛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她甚至變本加厲，直接吩咐**將她手機里的畫面切到了宴會廳的中央大屏。
畫面中，喬珊一襲深V真絲睡裙，慵懶地霸占著陸景辰書房的單人沙發。
她一邊用腳尖去蹭男人的小腿，一邊撒嬌耍賴非要聽他叫人。
陸景辰不僅沒生氣，反而眼底帶笑，縱容地喚了她一聲小姨。
喬珊得寸進尺：“你說，要是蘇念知道你在家跟個小太監似的伺候我，今天還肯不肯老老實實給我敬酒？”
視頻里的陸景辰慢條斯理地剝著蝦，語氣滿是篤定：“她不會的。她把我看得很重，不會挑這種場合給我找不痛快?！?br>大屏暗下，喬珊笑盈盈地朝我伸出手，像**寵物一樣。
“來，好外甥媳婦，倒酒?！?br>我僵在座椅上，手腳冰涼。
身旁的陸景辰見狀，主動斟滿了一杯酒，遞進我手里?！?a href="/tag/qiaoshan.html" style="color: #1e9fff;">喬珊雖然只比我大兩歲，但畢竟是我媽認下的干妹妹。咱們結婚，理應先敬她?！?br>以前她強占我的副駕駛，他用一句長輩暈車來搪塞；
她毀了我熬夜幾個通宵做的手工，他解釋說小姨性子跳脫不是存心；
甚至半夜三更一個電話叫他去酒吧代駕，他也只會拿長輩差遣來堵我的嘴。
而現在，連我一生一次的訂婚宴，他都要拿這套荒唐的倫理綱常來逼我就范。
陸景辰貼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撫：“聽話，把這杯酒敬了，以后我收心只跟你好好過日子，這買賣不虧?！?br>我側過臉，死死盯著他深邃的眼睛，突然發現一直以來我都算錯了賬。
所以今天，我不打算再妥協了。
……
我錯開手，任由那杯酒懸在半空。
陸景辰的耐心迅速告罄，語氣染上寒意：“蘇念，我不想把話說第二遍。”
我豁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杯，清脆的碎裂聲中，我一字一頓地開口：“這婚不訂了?！?br>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鴉雀無聲。
緊接著，喬珊陰陽怪氣的笑聲打破了死寂。
“哎喲，這就翻臉了？景辰平時在家也沒少伺候我，你連杯酒都不肯敬，心眼也太小了吧?！?br>同桌那幾個跟他們從小混到大的朋友也跟著看熱鬧不嫌事大。
陸母“砰”地拍了桌子站起來，厲聲呵斥：“蘇念！看看場合！喬珊是我親口認的妹妹，哪怕你心里有再大委屈，今天的禮數你也得給我走完！”
陸父雖然穩坐在太師椅上，但鐵青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臺下坐的全是兩家的親眷，你現在鬧脾氣說不訂了，把我們陸家的臉面往哪里放？”
我沒有理會長輩的施壓，只定定地看著陸景辰：“所以在這么多親友面前，你們倆公然**，就不覺得自己需要給我一個交代嗎？”
陸景辰猛地攥住我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壓著嗓音警告：“珊珊最近失眠焦慮，只是為了活躍氣氛開個玩笑，你非要在這胡攪蠻纏是不是？”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我沒有胡攪蠻纏。我只是嫌臟，不想嫁了?！?br>陸景辰的表情終于僵住，隨即被陰霾覆蓋。他的眼神里找不到一絲對我的愧疚，只有權威被挑戰后的惱怒。
陸母氣急敗壞地過來扯我：“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哪家夫妻不是這么磕磕絆絆過來的，珊珊和景辰從小親近慣了，你今天非要下她的面子，就是故意打我的臉！”
這就是我即將面臨的婚姻生活——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姨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眼看局勢不受控制，喬珊干脆一把抓過禮儀托盤里的蘇繡雙喜團扇，往臉上一擋，故作**地沖著陸景辰拋了個媚眼。
“既然正主**，那我這個當小姨的就犧牲一下頂上唄。大外甥，還愣著干嘛，來挑蓋頭啊。”
席間再次爆發出哄笑。
陸景辰象征性地揮手推了推她：“行了，別跟著瞎摻和。”
那語氣里，竟聽不出半點責備。
喬珊咯咯笑著往后躲，動作間幅度太大，杯中的紅酒潑灑而出，直直地澆在了那把團扇上。
上好的紅色真絲扇面立刻暈開**污濁的暗斑。
我呼吸一窒。
那是我媽在確診胃癌晚期后，忍著化療的劇痛，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替我繡出來的嫁妝。
陸家人明知道我媽因為住院無法來現場，可如今看到這把凝結著心血的扇子毀于一旦，陸母僅僅是煩躁地蹙眉：“壞了就壞了，多大點事，明天讓人去商場給你打把純金的。”
我突然釋懷了。
在他們那個扭曲又牢固的圈層里，我和我那危在旦夕的母親，其實都只是無足輕重的外人。
陸景辰沒再給我開口的機會，手上猛地施力，半拖半拽地將我推進了宴會廳旁邊的休息室。
“砰”地一聲摔上門，他徹底卸下了偽裝。
“你發什么瘋？喬珊不過是調節一下氣氛，你非要把場面弄得這么難看才甘心嗎？”
我靜靜地回望他，胸口甚至泛不起一絲波瀾。
大概當死心到達一個臨界點，連質問和落淚都成了一種極大的浪費。
“沒錯，為了她的一個玩笑，搭上我的人生，確實不劃算?！?br>陸景辰眼皮猛地跳動了一下，咬牙道：“蘇念，我勸你適可而止。兩邊的親戚都看著，這流程既然開始了，你就算死在這，也只能是以我未婚妻的身份?！?br>我緩緩掙脫他的鉗制，垂眸褪下無名指上的那枚鉆戒，隨手丟在旁邊的梳妝臺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那就算了，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