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京城籠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孫云初蜷在藏書閣三層的角落里，手里的書頁已經被汗浸得微微發皺。他耳朵貼在木板上，聽著樓下差役翻箱倒柜的聲響，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小子肯定還藏在樓里，給我仔細搜！”
差役頭目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接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孫云初咬緊牙關，往書架深處又縮了縮。他不過是個小翰林，就因為今早在朝堂上多嘴了一句“太師遇刺的現場有些蹊蹺”，就被刑部尚書荀安盯上了。那老狐貍當著皇帝的面沒說什么，轉頭就讓人來抓他。
“敢質疑本官的判斷，我看你是活膩了。”荀安說這話時，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孫云初知道，自己若不跑，今晚就得莫名其妙死在刑部大牢里。
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從樓梯口透上來。孫云初屏住呼吸，手指握緊了腰間那把偷來的**，手心全是汗。
就在差役即將推開藏書閣大門的瞬間——
“啪！”
窗外傳來一聲脆響，像是什么金屬物件砸在了青石板上。
“什么人？！”差役們立刻被吸引，呼啦啦朝后窗奔去。
孫云初借著這空隙，從書架背面滑下樓梯，鉆進了底層的雜物間。他蜷在一堆舊布后面，心臟跳得像擂鼓。
差役們翻窗查看了一會兒，罵罵咧咧地回來了：“**，就是個破銅盆被風吹下來了。”
“那小子肯定還在這兒，搜完最后一層！”
孫云初在雜物間里四處摸索，手指碰到墻壁上松動的一塊木板。他用力一推，木門無聲翻開，露出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道。
他回頭看了眼門外仍在**的差役，咬牙鉆了進去。
暗道曲折狹窄，充斥著陳年的霉味。孫云初不知爬了多遠，前方終于露出一線光亮。他從出口探出頭，發現自己竟然到了藏書閣后院的假山旁。
瓢潑大雨澆在他身上，浸透了他單薄的官服。
他剛想喘口氣，余光卻瞥見十幾步外的院墻邊，一個身影正快速消失在雨中。那人穿著黑色油衣，步伐輕而急促，像是趕著去做某件見不得光的事。
孫云初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那人經過墻角的石階時，似乎放下了什么東西。
等人影徹底消失，孫云初才冒著雨摸了過去。石階上放著一個木匣，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標記。他猶豫片刻，還是撿了起來。
木匣入手冰涼，材質異常沉重，不像普通的木頭。他試著掰了一下，**紋絲不動。翻到背面，才看到底部刻著一圈密密麻麻的凹槽，排列成規則的六角形圖案，每條凹槽的深淺、走向都各不相同。
“機關鎖？”孫云初瞇起眼睛。
這種機關匣他只在古籍里見過，據說出自前朝的魯班門，有九種不同的解鎖方式。一旦開鎖順序出錯，里面的機關就會啟動，要么自毀，要么釋放毒針刀刃。
這玩意兒為什么會出現在藏書閣？
而那個丟下木匣的人，又是什么身份？
孫云初來不及細想，遠處又傳來差役的喊聲。他攥緊木匣，閃進旁邊的竹林中，沿著圍墻朝南邊的角門溜去。
雨越下越大，將他的腳印沖刷得干干凈凈。
等到了安全地帶，孫云初靠著墻根坐下，用袖子擦干木匣表面的雨水，湊到暗處仔細端詳。
刻在匣底的六角形凹槽圖案精致至極，每一條線條都像是被尺子量過。他試著用手指沿著凹槽滑動，發現路徑七拐八繞，根本不是簡單的直線。
“這是按照某種星象圖刻的……”孫云初皺起眉頭，低聲自語，“七星、天樞、瑤光……不對，位置都偏移了。”
他越看越不對勁。
這個機關匣的設計邏輯，跟太師遇刺現場留下的那道謎題，簡直如出一轍。
同樣的六角形圖案，同樣的星象偏移，同樣的精密程度。仿佛有人在用這兩件東西，刻意向他傳遞某個信息。
孫云初腦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太師之死，恐怕不是荀安說的那么簡單。
內閣呈報的結論是“仇家報復”，但現場留下的機關謎題，分明是一位精于此道的高手所為。而那人的手法，比刑部的仵作驗尸官高明十倍。
今晚這木匣的出現，更像是有人故意要讓他看見。
孫云初攥緊木匣，指節泛白。
他不知道那人是敵是友，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卷進了一場遠比想象中更大的旋渦。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巡城軍士的夜哨。孫云初將木匣塞進懷里，壓低身形，消失在雨幕中。
而在此刻，刑部衙門燈火通明。
荀安端坐在案后，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差役頭目，冷冷開口：“沒找到？”
“大人，藏書閣內外的確搜遍，沒有發現孫云初的蹤跡。”
“廢物。”荀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雨幕，“那小子不是一個人。”
差役頭目一怔：“大人是說……”
“太師府現場那機關，不是尋常人解得開的。能在短短時間內看出端倪，孫云初背后必定有人指點。”荀安轉過身，眼神陰鷙，“給我查——他最近見過什么人，去過什么地方，說過的每一個字，都給我查清楚。”
“是！”
差役退下后，荀安獨自站了片刻。
他從袖中掏出一枚六角形的銅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繁復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有意思……找了這么久的線索，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雨聲如驟，將今夜的一切都吞進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