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滄瀾是被一股蠻力推出去的。
臉朝下,四肢張開,活像一只被扔出窩的小奶貓,唯一的區別是小奶貓落地有肉墊,她落地只有臉。
"嘶——"
她撐著地面爬起來,半邊臉**辣地疼,鼻尖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眼前是一片密不透風的樹林,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獸吼聲,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還沒等她搞清楚狀況,一段不屬于她的記憶跟倒帶似的一下灌進腦子里:
凌滄瀾,青玄宗外門弟子,五靈根廢柴,爹不疼娘不愛,全宗門上下沒人把她當回事。
今天跟著內門弟子出來做任務,好巧不巧撞上了低階妖獸潮。
而推她的那個人。
凌滄瀾猛地回頭,看見不遠處站著個白衣勝雪的姑娘,眉眼彎彎,唇紅齒白,活脫脫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林婉柔。
這本書的天命之女,原文里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走到哪都有男人前赴后繼為她賣命的天選女主。
而她凌滄瀾,是這本斷更修仙文里,名字出現不超過三次的炮灰,出場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林婉柔推出去擋妖獸,用命給天命女主換來一線生機。
淦。
她穿書了。
還穿在了死亡進度條拉滿的前一秒。
"滄瀾師妹,你、你怎么沖出去了!"
林婉柔眼眶一紅,聲音抖得跟風中殘燭似的。
"快回來!太危險了!"
那表情要多擔心有多擔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是親姐妹。
凌滄瀾摸了摸自己發疼的臉頰,又看了眼正朝她狂奔而來、獠牙上還滴著口水的妖獸,心里把林婉柔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推的人是你,現在裝好人的也是你,你擱這演雙向奔赴呢?
妖獸已經近在咫尺,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凌滄瀾眼疾手快,往旁邊一撲,順勢抱住了一棵歪脖子老樹,手腳并用地往上爬。
五靈根廢柴怎么了?
廢柴就不能爬樹了?
那妖獸一頭撞在樹干上,撞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凌滄瀾趴在樹枝上,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往下一看,正好對上林婉柔錯愕的眼神。
顯然,林婉柔沒想到這炮灰居然沒死。
凌滄瀾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還揮了揮手:
"師姐放心!我好得很!就是這樹有點硌**!"
林婉柔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擔憂的模樣:
"你沒事就好,我這就叫人來救你!"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救她?
凌滄瀾嗤笑一聲。
救個屁,這分明是回去搬救兵然后順便把"凌滄瀾不聽勸阻擅自行動被妖獸追殺"的鍋扣她頭上。
果然,等青玄宗的人趕來把妖獸解決,凌滄瀾從樹上下來的時候,林婉柔已經紅著眼睛把事情"還原"了一遍。
大意就是凌滄瀾一時沖動沖了出去,她攔都攔不住,還好人沒事,都是自己的錯,沒有看好師妹。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順便立了個善良大度的人設。
周圍的弟子看凌滄瀾的眼神頓時就不對了,有鄙夷,有不滿,還有幾個男弟子看向林婉柔的眼神里滿是心疼。
凌滄瀾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句話都沒辯解。
辯解有用嗎?
沒用。
這滿宗門的人,十個有八個是林婉柔的舔狗,剩下兩個是預備役舔狗。
她一個五靈根外門弟子,說破天也沒人信。
回到青玄宗,事情鬧到了馬宗主那里。
馬宗主是林婉柔的親師父,出了名的偏心眼。
凌滄瀾剛踏進大殿,就聽見上面傳來一聲威嚴的怒斥:"凌滄瀾!你可知錯!"
她抬頭,看見馬宗主坐在高位上,臉色鐵青。
林婉柔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見她看過來還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讓她別頂嘴。
演,接著演。
凌滄瀾沒跪,也沒低頭,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不知。"
"你擅自行動,險些釀成大禍,還敢說不知?"
馬宗主一拍桌子。
"若不是婉柔心地善良替你求情,就憑你闖的禍,逐出師門都不為過!"
林婉柔連忙開口:"師父,您別怪師妹,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還替她說話!"
馬宗主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你就是太善良了。"
師徒倆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十足,凌滄瀾站在下面聽得直打哈欠。
逐出師門?
她求之不得。
這破宗門,上到宗主下到弟子,一個個圍著林婉柔轉,跟被下了降頭似的。
待在這里,今天被推出去擋妖獸,明天說不定就得被推去擋天劫。
她可沒興趣當什么天命女主的墊腳石。
于是在馬宗主準備說出"罰你去思過崖面壁三月"之前,凌滄瀾先開口了。
"宗主。"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我申請退宗。"
大殿瞬間安靜了。
馬宗主愣住了,林婉柔也愣住了,連旁邊站著的幾個長老都一臉詫異地看向她。
退宗?
青玄宗好歹是正道大宗,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這丫頭居然主動要走?
"你、你說什么?"馬宗主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
凌滄瀾抬起頭,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我要脫離青玄宗,從今往后,我凌滄瀾與青玄宗再無瓜葛。"
她語氣平靜,不像是一時沖動,倒像是深思熟慮過的。
林婉柔急了:"師妹,你別意氣用事!你一個五靈根,離開了宗門怎么生存?"
那語氣要多關切有多關切,可凌滄瀾分明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快意。
走了才好,走了就沒人知道是她推的人,以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凌滄瀾心里冷笑,面上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勞師姐費心,我就算去街上行乞,也比在這兒天天看人演話劇強。"
"你!"
馬宗主被她氣得不輕,手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最后猛地一甩袖子。
"好!好得很!既然你執意要走,那就走!我青玄宗不留你這種不知好歹的東西!"
"謝宗主。"凌滄瀾拱了拱手,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是去趕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