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回來吃，你要那么多錢干什么？"
這是賀琳的原話。
我不抽煙不喝酒不社交。
三百塊確實也能活。
活著就行。
岳母對我的態度比賀琳更直接。
"明哲，你這個月獎金多少？"
"兩千。"
"給琳琳吧，孩子該打疫苗了，進口的好一點。"
我把獎金給了賀琳。
岳母又說："你三叔上次不是給你寄了土特產嗎？讓**別寄了，郵費都浪費。她有那個閑錢不如攢著。"
"那是我**心意。"
"心意當不了飯吃。"
岳母這句話說完，賀琳在旁邊點了點頭。
我去陽臺站了十分鐘。
樓下有個老**在遛狗。
狗圍著她轉圈，她彎腰摸了摸狗的頭。
我想我媽了。
給她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媽，你在干嘛？"
"沒干嘛，在曬太陽呢。你忙你的，別老惦記我。"
她的聲音有點喘。
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說沒有，就是走兩步路有點累。
我說媽你去醫院看看吧，我給你打錢。
她說不用不用，**病了，歇歇就好。
我從三百塊生活費里拿了兩百塊轉給她。
剩下一百塊，我吃了一個月的饅頭配咸菜。
4
我媽查出肺癌的時候，已經是晚期。
三叔打電話來的，聲音很急。
"**咳血了，送到縣醫院，大夫說……你趕緊來一趟。"
我當時正在開會。
會議室里十二個人，經理在講下季度的銷售方案。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請假的時候經理皺眉："周明哲，月底沖業績，你這時候走？"
"我媽病了。"
"多大的病？請假扣全勤你知道吧？"
"晚期。"
經理沒再說什么。
我打車去火車站，路上給賀琳發了消息。
她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隔了五分鐘又發來一條：醫藥費走社保別自費，咱家剛換了熱水器沒多少余錢。
熱水器。
我媽要死了，她跟我說熱水器。
到了縣醫院，我媽躺在走廊里。
沒有病房，走廊加了一張床。
她瘦得只剩骨頭了。
看見我還笑。
"你來干嘛？這么遠，又耽誤上班。"
"媽，你怎么不早說？"
"說什么？人老了都這樣。"
她拉著我的手，手指涼得厲害。
"琳琳呢？沒一起來？"
"她……上班走不開。"
"哦，忙就不來了，別耽誤她。"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抱怨，語氣平平的。
但她的手緊了一下。
我去找醫生。
醫生說需要轉到省城大醫院，化療加靶向藥，費用大概要二十萬到三十萬，社保能報一部分，但自費部分也不少。
我說轉。
打電話給賀琳。
"二十萬？你開什么玩笑？"
"這是我**命。"
"**都晚期了，花二十萬能治好嗎？醫生怎么說的？"
"***。"
"有多大希望？百分之十還是二十？周明哲，我告訴你，這個家的錢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能說花就花。"
我把電話捏在手里，走到樓梯間。
走廊太吵了。
"賀琳，嫁給我的時候你家要了三十萬彩禮。我媽賣了房子，我借遍了親戚。現在我媽要治病，你跟我算賬。"
"那是兩碼事！彩禮是規矩——"
"我**命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愛怎么樣怎么樣，反正家里的存款你別想動，那是孩子以后上學的錢。"
她掛了。
我站在樓梯間里，從手機銀行里看了看自己的卡。
余額一千四百三十二塊。
連一次化療都不夠。
我把我媽轉到了省城醫院。
費用的事我一個人扛。
找銀行貸了十萬，信用卡套了五萬，剩下的找同事朋友零散借了一些。
賀琳不知道這些。
我也沒打算告訴她。
我媽住院的第一周，賀琳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不是問病情，是讓我把這個月的工資提前轉給她。
"房貸月底扣款，你別忘了。"
"好。"
我把貸款批下來的十萬塊里，先轉了一萬二給她。
那是我當月的工資全額。
剩下的，全給了醫院。
5
我媽住院四十七天。
賀琳來過一次。
那次也不是專門來的。
她去省城參加一個閨蜜的婚禮，順路拐過來，待了二十分鐘。
進病房的時候，我媽掙扎著想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