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告訴她彩禮數目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三天以后，她把十萬塊打到了我的卡上。
剩下的二十萬，我借遍了所有親戚。
大伯借了五萬，三叔借了三萬，表哥、堂姐、二姨，一家一家上門磕頭般地開口。
我媽跟著我去了幾家，每到一戶就笑著說，孩子結婚，給添個喜氣。
手里提的全是自家種的菜，紅薯、白菜、干辣椒。
她覺得提了東西上門，欠的人情就少一點。
湊齊三十萬打到賀琳卡上那天，我松了一口氣。
賀琳說："我媽說了，彩禮她先收著，以后都是給咱們小家用的。"
婚后第一年，我提過一次那筆錢的事。
賀琳翻臉了。
"你什么意思？彩禮要回去？你們家是娶媳婦還是買媳婦？"
我沒再提。
后來我才知道，那三十萬被**拿去給她弟弟付了房子首付。
一分沒剩。
我欠親戚的二十萬，還了三年。
我媽那十萬塊，是她把老家房子賣了換的。
她沒告訴我，我是在大伯嘴里聽到的。
"**把房子賣了你不知道？她現在住你三叔家的雜物間。"
我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給我媽打電話，她在那頭說，房子舊了住不了人了，賣掉也好，你三叔這里寬敞。
我說媽你來城里住吧。
她說不了，你媳婦不方便。
賀琳確實說過這話。
"**來住？那誰伺候？我上班她做飯嗎？萬一生病了又是一筆錢。"
我說我來照顧。
"你照顧得過來？你工資本來就不多，養這個家夠嗆，再來一個老人你怎么養？"
我沒再說。
從那以后我每個月偷偷從五百塊生活費里省出兩百，月底給我媽打過去。
我媽每次都說，你自己留著用，我這邊什么都不缺。
雜物間六平米，放了一張單人床，一把椅子。
我媽在那里住了七年。
七年里，賀琳一次都沒去過。
過年的時候，我說回老家看看我媽。
賀琳說太遠了不想跑。
我說那我自己回。
"回什么回？你一走誰帶孩子？再說了車票也是錢。"
那年我是初三才偷偷坐了大巴回去的。
到的時候，我媽在雜物間門口擇菜。
手上全是凍瘡。
她看到我就笑了。
"回來了？吃飯了沒？"
我說吃了。
她還是去廚房給我下了一碗面。
面里臥了兩個荷包蛋。
我端著碗蹲在院子里吃。
吃到一半，眼淚掉進了碗里。
我媽在屋里喊："好吃不？"
"好吃。"
那是我最后一次吃她做的面。
3
結婚第三年，賀琳懷孕了。
孕期她辭了職在家養胎。
所有開銷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每周來一次，每次來都要檢查冰箱。
"這個牛奶不行，得喝進口的，一箱四百多那種。"
"水果要吃有機的，普通的農藥多。"
"燕窩不能斷，懷孕補身子最重要。"
我工資一萬二，房貸三千五，車貸兩千，孕期開銷每個月至少五千。
剩下的數字不夠我吃午飯。
我開始跑滴滴。
白天上班，晚上六點到十二點出去跑。
每天睡四五個小時。
有一次我實在困了，紅燈停車的時候睡著了，后面的車按了十幾下喇叭。
跑了兩個月，攢了一萬多。
賀琳發現了。
"你跑滴滴？誰讓你跑的？讓別人知道了我什么面子？我老公居然去當司機？"
"家里確實需要錢——"
"你管我媽要啊！不是，你去找**啊，她兒子結婚的時候那么大方，現在孫子都快出生了，一分錢不拿？"
"我媽把房子都賣了。"
"賣了就賣了，她還有退休金呢。"
"她沒有退休金，她是農民。"
賀琳翻了個白眼。
"那她種地的收入呢？"
"她把地租出去了，一年兩千塊。"
"那也是錢啊。"
我看著她，想說點什么，沒說出口。
孩子出生以后，賀琳的媽搬來跟我們住。
三室一廳，**占了次臥。
我被擠到了書房。
書房沒有床，我買了一張折疊床。
每晚支開，早上收起來。
賀琳說這是暫時的，**幫忙帶孩子辛苦，得住舒服點。
這個"暫時"持續了三年。
岳母住在我家的三年里，我的生活費從五百降到了三百。
"你一個大男人，中午在公司吃食堂，早飯家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