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琳看著我掉眼淚，放下了筷子。
我以為她要遞紙巾。
"大男人哭什么，菜涼了。"
結婚十年，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因為我媽沒了。
賀琳夾了塊排骨："住院費社保報了沒？"
我攥著筷子沒說話。
她又開口了："報了就行，又不用你額外掏錢，哭什么。"
我媽走之前最大的心愿，是見她一面。
賀琳說那天有應酬，去不了。
后來我在她手機看到那天的定位——商場，三樓女裝區。
我去廚房坐了很久。
回來時端了盤她最討厭的香菜。
她皺眉："你故意的？"
"嗯。就像你明知道我媽想見你，也沒去。"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機票放桌上。
單程的。
"別找我。"
1
賀琳盯著那張機票看了五秒鐘。
沒拿起來，也沒看我。
"你瘋了？"
我沒說話，把碗筷收了。
水龍頭的聲音在廚房里響了很久。
賀琳跟過來，靠在門框上。
"周明哲，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
"***事我也難過，但活人總得過日子吧？"
"你難過？"
我關了水龍頭。
"你連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見。"
"我那天真的有事——"
"商場三樓，女裝區。"
我擦了手，把抹布疊好放在臺面上。
賀琳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你試過的那件大衣，四千八。我在你支付寶賬單里看到了。"
"你翻我手機？"
"我媽死那天，你買了一件四千八的大衣。"
賀琳往后退了一步。
"這件事你要翻來覆去說多少遍？人已經走了，我現在去又有什么用？"
"沒用了。"
我走過她身邊。
"所以我也沒用了。"
"什么意思？"
我進了臥室，拉出一個行李箱。
不大，二十寸。
十年的婚姻，我能裝走的東西只有二十寸。
因為這個家里，沒什么東西是我的。
房子寫的是賀琳的名字。
車是**出錢首付，我還的貸款。
存款在她卡里。
我打開衣柜，只拿了幾件換洗衣服。
賀琳追進來："周明哲，你想干什么？你要離家出走？你多大了？"
"三十四。"
我拉上箱子拉鏈。
"在這個家里當了十年的提款機，三十四了。"
賀琳臉色變了。
"你說什么？什么叫提款機？這個家不是你的家？你吃的住的哪樣少了你的？"
"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你拿走一萬一千五，留給我五百。"
"那是家用！"
"家用？你上個月給**轉了八千。"
"那是我媽！我媽養我這么大——"
"我媽也養了我三十四年，她住院的時候你說過什么？"
賀琳不說話了。
我幫她回憶。
"你說，**有社保，別老想著從我們家拿錢。"
"我什么時候……"
"去年九月十二號，晚上七點半，吃飯的時候。"
賀琳愣住了。
不是因為我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到她害怕。
"你把日期都記住了？"
我沒回答。
拎起箱子往門口走。
路過玄關的時候，我把家門鑰匙取下來放在鞋柜上。
車鑰匙也放了。
賀琳追到門口，拽住我的箱子。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嗯。"
我把她的手掰開。
"我知道。"
門在身后關上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
我站了三秒，提起箱子下樓。
手機在口袋里一直響。
賀琳發了六條微信，打了三個電話。
我都沒接。
到樓下的時候，我打了一輛車。
司機問去哪。
"機場。"
手機又響了，是賀琳。
這一次我接了。
"周明哲，你給我回來！你真以為你離了這個家能活？你那點本事，出去睡大街嗎？"
"你說得對。"
我掛斷電話。
把手機卡取了出來，折成兩半，扔在車座旁邊。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窗外的城市燈光一排排往后退。
這座城市我住了十年，沒有一盞燈是為我亮的。
2
結婚的時候，賀琳家要三十萬彩禮。
我媽在老家種了一輩子地，全部家當加在一起不到十萬。
"不夠就別結。"
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
她沒說過一句反對的話，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