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抬頭。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她直接把手按在我的試卷上，五根指頭摁住了題目的關鍵步驟。
我停筆，抬頭。
"什么事？"
她歪著頭看我，眼睛微微瞇起來："我聽說你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學習？"
我目光掃過她身后幾個人的臉——有幸災樂禍的，有看熱鬧的，有一個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消息挺靈通。"
"那當然。"她把手從試卷上拿開，在我面前的空椅子上一**坐下，翹起腿。
"我勸你別費那個勁了。"
"為什么？"
"你覺得你高考考得再好能怎樣？上個什么985？"她掏出手機晃了晃，屏幕上是一張飯局的照片，我瞥見了桌上幾個人的胸牌，但沒看清。"我爸跟好幾所名校的招生辦都有來往。你就算考第一，錄取的時候，人家也未必會優先選你。"
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教室里本來還有低聲說話的人，這會兒全安靜了。
我放下筆，身體往后靠了靠，椅背抵住墻壁。
"**的人脈確實廣。"
"那當然。"她揚了揚下巴。
"但高考分數是公開的。"
她的笑收了收。
我看著她："全省排名，錄取分數線，一分一段表，全部公開透明，全網**。**能捐一棟樓換一個保送名額，但他買不了全省排名第一的錄取通知書。"
錢可馨臉上的笑凝固了。
她盯著我，眼神從輕蔑變成了陰冷。
然后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響。
"沈渡，你別太自以為是了。"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周圍三排的人聽清：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從鄉下來的窮學生，連校服都穿得發白了——還全省第一？我出去隨便吃一頓飯花的錢，夠***一個月的生活費。你拿什么跟我比？"
整間教室死寂。
幾十雙眼睛釘在我身上。
有人替我攥緊了拳頭，有人移開了目光。
我看著她。
一言不發。
不是不想說。
是沒必要。
跟一個把錢當成唯一**的人講道理，浪費我的時間。
我低下頭，拿起筆，繼續做那道被她打斷的推斷題。
**步。第五步。第六步。反應鏈完整了。
她站在那里等了幾秒，大概覺得我不反擊讓她很沒面子，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故意碰掉了我桌上的筆袋。
筆和橡皮骨碌碌滾了一地。
我彎腰，一個一個撿起來。
后排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幫我撿了一支滾到她腳邊的簽字筆，遞過來的時候小聲說了句："沈渡，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接過筆："嗯，謝謝。"
晚上回宿舍，陸崢坐在對面床上，抱著枕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渡哥……"
"嗯？"
"錢可馨今天下午找過我。"
我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說什么？"
陸崢使勁抓了一把頭發："她說……她爸跟省大的招生處有關系，可以幫我弄一個自主招生的推薦名額。條件是——"
他沒說下去。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飄來飄去，落在墻角，落在天花板，就是不敢跟我對視。
"讓你遠離我。"
我替他說完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里，聲音悶悶的："渡哥，我沒答應。"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關了燈，我翻向墻壁。
黑暗里，聽著陸崢翻來覆去的聲音。
他說他沒答應。
但他猶豫了。
那種猶豫，聲音里藏不住。
**章
高考倒計時六十天。
食堂。午飯時間。人最多的時候。
我端著餐盤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陸崢坐在我對面。
他一直低著頭扒飯，筷子在盤子里戳來戳去，飯粒一顆一顆撥來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