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著一杯茶，蒸汽裊裊升起來。
"沈渡啊，座位調(diào)整是為了你好。你以前坐前排容易被同學打擾，后排清凈，更適合沖刺復習。"
我站在他辦公桌對面，沒坐下。
"還有一件事。"
他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抽出一張表格。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報名，今年我們學校只有三個名額。經(jīng)過考量，你的名字，我替你劃掉了。"
耳朵里嗡了一聲。
那是我準備了兩年的比賽。
省一等獎可以直接拿到頂尖院校的自主招生降分資格。
我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路之一。
"為什么？"
"你現(xiàn)在保送已經(jīng)沒有了，再把精力分散到競賽上，對高考復習不利。一心不能二用嘛。"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喝了一口。
"我是為你著想。"
我盯著他手腕上那塊表。
上個月他戴的還是那塊用了好幾年的舊電子表，表帶都磨出了毛邊。
這塊，銀色表盤，棕色皮質(zhì)表帶。
我認識這個牌子。
學校旁邊商場的專柜里見過，標價兩萬八。
他一個月工資多少？
六千出頭。
我清楚。
"周老師，"我說，"謝謝您的關(guān)心。"
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
走到走廊拐角，我停下來，后背靠著墻。
競賽沒了。
保送沒了。
座位調(diào)到角落。
他們在一步一步、一刀一刀把我所有的退路削干凈。
行。
那就別怪我只走剩下那唯一的一條路。
從那天起，我的作息變了。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
宿舍十點熄燈，我就蹲在走廊盡頭的應急燈下做題。
那盞燈只有十五瓦，光線發(fā)黃，時不時閃一下。蟲子繞著燈泡轉(zhuǎn)圈，偶爾撞上去，發(fā)出細小的啪聲。
我把歷年全國高考真題全部打印出來，一套一套地刷。
數(shù)學，從不看答案，只看題，自己推導。推不出來就換個方法推，推到出答案為止。
物理，把課本上每一個公式的推導過程重新手寫一遍，理解每一步的物理意義。
英語，背完了近十年高考閱讀理解里出現(xiàn)的所有生詞和長難句。
陸崢有一次半夜上廁所，看到我蹲在走廊里，差點叫出聲。
"渡哥，你瘋了吧？四點？"
我沒抬頭："你幫我個忙。"
"什么？"
"別告訴任何人。"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段時間，我的成績在班級月考排名上沒什么變化——始終在年級前十左右晃。
不是我考不了更高。
是沒必要讓周海平注意到我在暗地里拼命。
他以為把我的路堵死了，我就會認命，就會老老實實地接受一個普通的高考結(jié)果。
他不知道我在角落里，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也比任何時候都狠。
有一天晚自習快結(jié)束的時候，方崇明路過最后一排，沒有停留，只是經(jīng)過的時候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我桌上。
我打開——是今年高考數(shù)學命題組幾位核心教授近兩年發(fā)表的學術(shù)論文合集，整整十七篇。
資料的扉頁上，方崇明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看看出題人怎么想的。"
我抬頭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到了講臺前，正對著全班講最后一道題目。
那晚回去，我把那沓論文翻了三遍。
第二遍，我發(fā)現(xiàn)了一些出題思路上的規(guī)律。
第三遍，我在草稿紙上列出了十二個極有可能出現(xiàn)在今年壓軸題中的核心考點。
后來高考結(jié)束，我數(shù)了數(shù)——
命中了八個。
第三章
保送名額的事在學校里徹底傳開了。
不只是我們班，整個年級、甚至隔壁高二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高三（六）班沈渡的保送被一個叫錢可馨的頂了。"
"錢可馨是誰啊？"
"就那個天天坐豪車來學校、月考從沒進過前兩百名的。"
"她憑什么？"
"人家爸有錢。捐了一棟樓。"
"這也行？"
我每天在這些議論聲中穿過走廊、食堂、操場，面無表情。
議論是議論，誰也改變不了什么。
但錢可馨顯然不打算讓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周五課間，她帶著三四個人走到我桌前。
我正在做一套理綜模擬卷，一道有機化學的推斷題，反應鏈推到**步了。
"沈渡。"
她拿指甲敲了敲我的桌面。涂成正紅色的指甲在白色試卷上劃過，留下一道細小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