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是從外面閂死的。
林寂醒過來的時候,后腦勺正抵著一塊潮冷的磚,嘴里全是鐵銹味。他試著動了一下,手腕被麻繩勒進了肉里,繩子另一頭拴在房梁上,整個人半吊著,腳尖勉強夠得到地。
疼。但不是那種新鮮的疼,是被人反復揍過、已經麻了大半的那種鈍痛。
他花了大概三秒鐘接受一個事實: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記憶里最后一段畫面是加班到凌晨三點的工位,顯示器藍屏,然后是一片黑。再睜眼就是這間漏風的柴房,和一身青腫。屬于這具身體的記憶像泡了水的紙,糊成一團,他只撈出來幾個碎片——青云宗,雜役,一個叫林寂的名字,還有一筆對不上的靈糧賬。
"醒了?"
說話的人坐在門口的木墩上,手里捏著半塊啃過的雜糧餅。是個壯實的中年漢子,腰間掛著管事的令牌,臉上那道疤從眉骨一直扯到嘴角。
趙虎。雜役房的管事。記憶里這個名字后面跟著一串不太好的事。
"林寂,我也不跟你繞彎子。"趙虎把餅渣拍掉,站起來,"庫房這個月少了三十石靈糧,賬做不平。總得有人擔。你無親無故,又是上個月才撥來的,最合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該誰去挑水。
林寂看著他,沒接話。他在算。三十石靈糧,按雜役房的份例,夠一個管事偷偷賣上大半年。賬做不平,是因為吃得太多,不是因為有人偷。找一個替死鬼把窟窿堵上,是最省事的辦法。
這筆賬,趙虎算得很清楚。
"認了,打個半死,逐出宗門,你還能留條命。"趙虎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不認,我現在就讓你死在這間屋子里,對外就說你畏罪自盡。雜役房里少一個人,沒人會查。"
他從腰后摸出一根短棍,掂了掂。
林寂的視線落在那根棍子上。棍頭包著鐵皮,沾著暗色的舊痕,不是第一次用。
"我給你十息想。"趙虎說。
他想個屁。
林寂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處境。吊著,手綁著,渾身是傷,對面是個練過幾下子的壯漢,手里有家伙。這間柴房隔音,外面是雜役院的后角,這個點沒人經過。喊救命是沒用的,就算有人聽見,一個雜役的死活也輪不到別人出頭。
勝率,零。
他閉上了嘴。不是認命,是在等。等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穿越這種事都攤上了,總不能就這么窩囊地死在一根鐵棍底下。
趙虎等了幾息,見他不出聲,嗤笑一聲,舉起了棍子。
第一棍砸在肋下的位置。
林寂悶哼一聲,肺里的空氣被一下子擠空。第二棍落在肩胛。第三棍他沒能躲,意識開始發飄,眼前的趙虎重影成兩個,又合成一個。
血條。
他忽然看見趙虎頭頂浮起一根細細的紅條,旁邊標著一行小字。
趙虎 · 煉氣二層 · 氣血 87%
林寂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自己的視野邊緣亮了起來,左上角一根更短的紅條,已經見底,數字跳動著往下掉。
林寂 · 凡人 · 氣血 6%
百分之六。
趙虎的**棍還沒落下,一行冰冷的字毫無預兆地鋪滿了他的整個視野,白字,黑邊,像直接燒在視網膜上。
萬法解析系統 · 強制安裝完成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觸發新手保護協議
緊急任務:120 秒內完成首次擊殺
獎勵:新手大禮包 ×1
失敗懲罰:抹殺
倒計時出現在視野正中央,紅色的數字,一秒一跳。
119。
林寂盯著那個數字,疼痛忽然退到了很遠的地方。他不是不怕死,是這東西比他更不講道理——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前弄明白它是什么。
115。
趙虎見他眼神發直,以為打懵了,罵了一句晦氣,把棍子換到左手,騰出右手來解他手腕上的繩結。"算了,直接打死省事,回頭……"
繩結松開的瞬間,林寂沒有往地上癱。
他借著那股下墜的力,膝蓋一軟,整個人朝趙虎的懷里撞過去。趙虎沒料到一個半死的人還有這股勁,下意識往后撤了半步,手里的短棍橫過來擋。
108。
就在這一瞬,洞察之眼自動激活了。
趙虎的身體在他眼里變成了一具半透明的模型,骨骼、經絡、氣血流動的方向,全被標成了不同顏色的線。而在他右側肋骨下方,一團暗紅色的光斑格外刺眼,旁邊浮著一行小字。
弱點:右肋舊傷 · 骨裂未愈 · 受擊暴擊率 +300%
舊傷。骨裂沒好利索。
林寂的腳在地上掃了一下,碰到一塊碎陶片——是剛才掙扎時從墻角的水缸上磕下來的,巴掌大,邊緣鋒利。
他沒猶豫。
97。
趙虎剛站穩,正要抬棍,林寂已經矮身撲到了他身側,左手死死扣住他持棍的手腕往下壓,右手攥著那塊陶片,照著那團暗紅色的光斑,狠狠捅了進去。
陶片沒入肋下的那一刻,林寂聽見了一聲脆響,不像血肉,像什么東西在里面斷開了。
趙虎的眼睛猛地瞪圓,嘴張開,卻只發出一聲嗬嗬的氣音。他低頭看著自己肋下滲出來的血,又抬頭看著林寂,那張疤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他不明白一個快死的雜役怎么會知道那里。
林寂也沒打算讓他明白。他把陶片又往里送了送,攪了一下。
83。
趙虎的手松開了,短棍哐當落地。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像一堵被抽掉地基的墻,朝后倒下去,后腦勺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沒再動。
擊殺 · 趙虎(煉氣二層)
源力點 +50
首次擊殺達成,新手保護協議**
發放:新手大禮包 ×1
視野里的紅字一條條刷過去,林寂靠在墻上,大口喘氣。氣血的數字停在 4%,又緩慢地往回爬了一點。肋下的傷口還在疼,但那種要命的眩暈感退下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縫里全是血,分不清是趙虎的還是自己的。
五十點源力點。一條命換的。
林寂把那塊陶片從趙虎肋下***,扔到了墻角。然后他蹲下身,開始翻趙虎的**。不是冷血,是他現在太需要知道這個人身上有什么能用。管事的腰牌,一串鑰匙,一個灰布儲物袋,還有那根包鐵的短棍。
他把儲物袋揣進懷里,短棍撿起來掂了掂,比陶片趁手多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多少給了點安全感。
就在這時,視野右上角的小地圖忽然閃了一下,一個黃點出現在柴房外十幾步的地方,并且正在靠近。
緊接著,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兩個人,踩著夜巡的步子,正朝柴房這邊走來,邊走邊低聲說著什么,聽不真切,但其中一個笑了。
林寂的手停在儲物袋上。
門外,巡夜弟子的影子已經投在了門縫底下,晃動著。而他身后,是一具剛涼透的**,和滿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