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攥緊發(fā)抖的拳頭，眼睫毛還掛著淚珠:“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就想一走了之？”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鉆進鼻腔的時候，李沐陽還以為是醫(yī)院的味兒。他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八成是被車撞進急診室了，等會兒醒來大概要面對慘不忍睹的醫(yī)藥費賬單。
然后他睜開眼。
雕花的天花板，水晶吊燈，一米八寬的歐式大床，床頭柜上擺著一只金燦燦的鬧鐘，指針指向下午兩點。李沐陽眨了三次眼，確認這不是做夢，然后猛地坐起來，后腦勺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記憶碎片一股腦涌上來——早高峰的地鐵，擁擠到喘不過氣的人潮，然后是失控的撞擊，天旋地轉。他，李沐陽，二十八歲，某互聯網公司月薪八千的底層碼農，被撞了。可現在這地方，打死也不像他那個月租一千五的出租屋。
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中年男人端著托盤走進來，看見他坐起身，臉上立刻堆滿惶恐："少爺，您可算醒了！嚇死老奴了。"
少爺。老奴。
李沐陽盯著這張臉看了三秒，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都明白了。這人他認識，準確說，是他昨天晚上熬夜看完的那本小說《絕世梟雄》里的角色，**管家，王伯。而他自己，此刻躺在這張床上，不是別人，正是書里那個欺男霸女、最后家破人亡的大反派，李景琛。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腦勺，果然摸到好大一個鼓包，疼得他齜牙咧嘴。原主昨晚喝多了酒從自家別墅的旋轉樓梯上滾下來，摔成了腦震蕩，然后他這倒霉穿越者就頂了包。
"幾點了？"他啞著嗓子問。
"下午兩點，少爺。廚房給您燉了參湯，要不要喝一點？"
"不用，你先出去。"
王伯猶豫了一下，放下托盤退了出去。門關上的一瞬間，李景琛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環(huán)顧這間比他在原來的世界住的一整套房子還大的臥室。光是床頭那盞水晶吊燈，保守估計得六位數。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開始飛速過劇情。
《絕世梟雄》，都市商戰(zhàn)爽文。男主葉辰，表面是普通轉學生，實際上是青州葉家的嫡系子弟。葉家在省城經營三代，政商兩界通吃，勢力龐大。葉辰因為家族****被送到江城避風頭，正好轉學到了江城一中。
而原主李景琛，江城首富**的獨生子，仗著家里有錢有勢，在學校里無法無天。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校花蘇沐雪強行綁在身邊當"女朋友"，動輒打罵羞辱。蘇沐雪家境貧寒，父親在工地干活，母親早逝，底下還有個弟弟，被原主捏住軟肋欺負了整整半年。
然后葉辰來了。轉學第一天，原主派人去校門口堵他，想給他個下馬威。結果被葉辰反手打了回去，顏面盡失。從此懷恨在心，幾次三番雇人報復，卻不知道葉辰背后的葉家有多恐怖。葉家一出手，**上下三十余口，一夜之間全部出事。**名下的公司**、股份被吞、資產被凍結，不到半個月，江城首富就變成了過街老鼠。
李景琛的結局是在拘留所里度過的后半生。**李正國心臟病突發(fā)，**林婉清瘋癲了，整個**徹底崩塌。
"不行。"李景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老子好不容易活一次，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他試著在腦子里喊了一聲"系統(tǒng)"，又喊了一聲"金手指"，等了半天沒有任何反應。看來這是個硬核穿越，沒有**，全靠自己。
那就靠自己。
李景琛深吸一口氣，開始盤算。現在是小說開篇前三個月，原主剛剛把蘇沐雪"綁"在身邊，葉辰還沒轉學過來。他還有時間，把原主造的孽一件一件擺平。
換好衣服下樓，**客廳大得像禮堂。**林婉清正坐在沙發(fā)上抹眼淚，見他下來連忙迎上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琛琛，頭還疼嗎？媽叫了家庭醫(yī)生在隔壁等著呢。"
"媽，我沒事。"李景琛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溫和，"就是摔了一下，不嚴重，您別擔心。"
林婉清愣住。她兒子平時說話從來都是吆五喝六的，什么時候用過這種語氣跟她說"您別擔心"？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李景琛的額頭："沒發(fā)燒吧你？"
"真沒事。"李景琛輕輕撥開她的手，目光卻被客廳角落一個瘦小的身影吸引了。
女孩縮在沙發(fā)最邊緣，身上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fā)抖。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是被原主攥著拖著走的時候留下的。她面前茶幾上擺著一杯冷掉的茶，一口沒喝。
蘇沐雪。
按原主的說法，今天叫她來是"陪本少爺養(yǎng)傷"，實際上就是讓她跪在客廳里端茶倒水當丫鬟，一跪就是一上午，腿都麻了也不敢動。
李景琛胃里翻涌。原主干的這叫人事？
他走過去，腳步聲讓蘇沐雪抖得更厲害了。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她看見李景琛朝她走來，本能地往后縮了縮，嘴唇哆嗦著開口："李、李景琛，我今天作業(yè)還沒寫完，我能不能先、先回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原著里這個場景是這樣的：李景琛劈手奪過她的書包扔在地上踩了兩腳，讓她跪著把書一本本撿起來。蘇沐雪跪在地上撿書的時候，他一腳踢翻茶幾，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身，燙得她胳膊通紅。
李景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平靜了。
"你回去吧。"
蘇沐雪沒動。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回去寫作業(yè)。"李景琛放慢了語速，盡量讓語氣聽著不像威脅，"以后不用來了。"
蘇沐雪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著他看了快五秒鐘。然后她"噌"地站起來，抓起書包就往門口跑，連鞋都沒穿好就沖了出去。大門摔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了很久。
林婉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琛琛，你這是……"
"媽，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李景琛轉過身，"以后我想改。"
林婉清看了他半天，眼眶又紅了，這次是高興的："好，好……改了好。"
李景琛剛松了半口氣，手機就震了。一條消息跳出來，來自備注"黑豹"的號碼："琛哥，兄弟們準備好了。明天一早校門口堵人，腿打斷那種。您放心。"
他瞳孔驟縮。原主早就安排好了要在葉辰轉學第一天給他下馬威。而他記得清清楚楚，今天葉辰已經辦完了轉學手續(xù)，明天就是正式報到的日子。
李景琛飛快打字："計劃取消。所有人都撤，誰敢動那個轉學生，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對面秒回三個問號："琛哥？您不是說那小子不長眼……"
"我說取消。以后也不許找葉辰麻煩。聽懂沒有？"
手機那頭安靜了十秒，然后回了一個慫巴巴的"收到"。
李景琛把手機扔在沙發(fā)上，背后出了一層冷汗。原著里那幫混混在校門口堵葉辰，被葉辰一個人全撂倒了，三個進醫(yī)院兩個骨折，然后葉辰順藤摸瓜查到了李景琛頭上。如果不是原著里葉辰起初還不想太張揚，**可能連三個月都撐不到。
明天是第一道坎。只要不出幺蛾子，至少能多活一陣。
他正癱在沙發(fā)上平復心跳，王伯又急匆匆走進來："少爺，外頭有位姑娘說要見您。她說她叫夏清月，說是……說是和您從小訂了娃娃親的那位。"
李景琛猛地坐直。
夏清月。原著里一個著墨極少的角色，只在回憶章節(jié)里出現過兩次。她是**世交夏家的女兒，小時候和李景琛確實有口頭婚約。但后來夏家生意失敗家道中落，原主嫌棄人家窮，當著兩家長輩的面把婚書撕了，說了很多難聽話。夏清月后來再沒出現過，直到小說后半段才聽人提了一嘴，說那姑娘去了外地，嫁了個普通人。
可現在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原著**本沒有這段劇情。
李景琛走到大門口。臺階下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長發(fā)及腰，身量高挑，面容清麗得像畫里走出來的。她手里捧著一個保溫桶，看見李景琛出來，眼睛彎成月牙，笑容干凈又溫暖："阿琛哥哥，聽說你摔傷了，我給你燉了排骨湯。趁熱喝吧，我燉了兩個小時呢。"
李景琛沒接。他盯著她的臉，試圖從那雙眼睛里找到一絲怨恨或算計。但什么都沒有，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笑盈盈地望著他，仿佛當年那些羞辱從不存在。
"你……"他斟酌著開口，"你不恨我？當年我……"
"阿琛哥哥。"夏清月打斷他，語氣軟軟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咱們的婚約，我爸還留著呢。他說明年開春，就正式跟**提親。"
李景琛倒吸一口氣。
婚約沒撕？原著里分明寫的是當眾撕毀了。還是說……從他穿越的那一刻起，劇情就已經開始偏離了？
他正要說什么，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班主任張老師發(fā)來的消息，措辭很委婉："李景琛同學，老師聽說蘇沐雪要辦退學手續(xù)了。這件事跟你有關嗎？如果是的話……老師希望你能冷靜處理。"
李景琛攥緊手機。退學？蘇沐雪要退學？如果她徹底離開江城一中，葉辰的英雄救美就沒了依托。劇情斷掉會產生什么后果？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賭。
"清月。"他抬頭看著臺階下的女孩，"湯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
夏清月乖巧地點點頭，把保溫桶塞進他懷里，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阿琛哥哥，你變了好多。"
她笑了笑，轉身走進暮色里，白裙子在風里飄了一下。
李景琛左手提著熱乎乎的排骨湯，右手握著冰冷的手機，心里五味雜陳。他抬頭看見遠處的天邊烏云壓頂，像是要下雨了。
三個月。他只有三個月。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