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在田里燒紙。
二嬸發來的視頻。村東頭那塊旱地,臘月末尾的黃昏,天色像沒淘凈的泔水,灰里泛黃。他蹲在田埂上,紙錢堆前火苗歪著,把他那張臉照得一明一暗。
我在省城租的這間房朝北,窗戶外頭對著另一棟樓的空調外機。臘月里暖氣片總在半夜咕咚響,像有人在墻里翻身。我剛泡了碗面,手機震了一下,是二嬸。
彈幕滾過去:封建老頭。立春燒紙,笑死。種個地還拜。還有一條被頂到最高:這老頭去年就說世界要變,沒人信他。
"世界要變"——我盯著這四個字,喉嚨發緊。不是感動,是那股熟悉的、叫人難堪的東西又堵上來,像看見長在自己身上的舊疤被人在街上指。
我本該笑的。兩年前我就是當著全村笑的——"**,你這是給科學讓道都不讓。"那時我剛考上省城的民俗學,把祖宗的規矩當**,剖開了給人看,自己站在解剖臺外面。我爺蹲在門檻上抽旱煙,聽我說完,沉默了半晌,只來了一句:"你書讀多了,把活人讀成了**。"我當時覺得刺耳,現在是回看這句話像被他提前寫了判詞。
后來我就沒怎么回去了。電話里他念叨那些規矩,筷子別插飯碗里、半夜別應生人叫、正月別動土朝東,我一句沒往心里去,一律"嗯啊"應付。他在那頭嘆氣,嘆得我心里發煩,卻從沒問過他到底怕什么。
屏幕里火快滅了。他直起腰,把最后一張紙丟進火里,抬頭。
看向鏡頭。
不是看二嬸,不是看手機。是隔著那層玻璃,看我。
我手里的手機一墜。指節發涼,涼意順著指甲縫里往里鉆。一個老頭燒紙,看鏡頭,有什么不對。
窗戶外頭劃過一道紅光。
不是晚霞,不是車燈。那東西橫著,從天這頭到天那頭,像誰拿一支筆,在天上劃了道血口子。它過去的時候,頭頂的燈眨了一下,滅了。
手機"叮"一聲。信號格空了。
我抬頭。紅光沒了。天還是那種沒淘凈的灰黃。可有什么變了——太靜。樓上那對夫妻天天砸東西,樓道里的狗,樓下**攤的油煙機,我煩了兩年多的聲音,這會兒全沒了。連對面工地打樁機的悶響、遠處高架上夜班貨車的轟隆、王嬸窗臺那臺老收音機的戲文,也一并被抽走了。
靜得耳膜開始鼓脹。
我低頭。視頻停在最末一幀,他的臉占滿屏幕,嘴張著。
我點了重播。
畫面抖。火。他起身。抬頭。看過來。嘴動了一下。
沒聲。二嬸沒開麥,或者聲被那道紅吃干凈了。我盯著那兩片嘴唇——他說話漏風一輩子,那個口型我認得。
回——來——
牙關猛地一酸。舌根泛上苦。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聽見自己的血往太陽穴上撞。
他不是在叫我。那不是爺爺喊孫子的腔調。那是儀式念到了某一句,被我聽出來了——他燒給田的那張紙,念的從來不是家常話。
窗外,遠處的天邊,又紅了。
這一回不快。像有什么慢慢把眼睜開,先是血絲一樣的細線,然后漫開,漫過半邊天。樓下的燈沒再亮。遠處沒有車聲。空氣里浮起一股味——灰燼,混著剛翻過的濕土的腥,像是田自己,走到了城里。
出租屋的墻在我眼里第一次像田埂的外沿,我站在被圈起來的那一小格里面。腳下的地,早不是我以為的那樣實的。
它看過了。它落筆了。
剩下的,只是等。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節氣詭田》,男女主角分別是抖音熱門,作者“蒙臉阿斗”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我爺在田里燒紙。二嬸發來的視頻。村東頭那塊旱地,臘月末尾的黃昏,天色像沒淘凈的泔水,灰里泛黃。他蹲在田埂上,紙錢堆前火苗歪著,把他那張臉照得一明一暗。我在省城租的這間房朝北,窗戶外頭對著另一棟樓的空調外機。臘月里暖氣片總在半夜咕咚響,像有人在墻里翻身。我剛泡了碗面,手機震了一下,是二嬸。彈幕滾過去:封建老頭。立春燒紙,笑死。種個地還拜。還有一條被頂到最高:這老頭去年就說世界要變,沒人信他。"世界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