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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藏在群山深處。
落日把最后一點光灑下來，整個谷地像鍍了層金。
茅草棚、木圍欄、曬著的獸皮，都給染成暖**。
谷里的人沒心思看景。
老人蹲在墻角編藤筐，手指翻得飛快。
女人抱著孩子來回踱步，時不時踮腳朝谷口張望。
幾個半大小子追著野狗跑，被自家娘拽回來按在地上。
外圍守著幾十個精壯漢子。
矛尖對準林子方向，手心全是汗。
他們也在看谷口。
那個方向一直沒人影。
“阿滿，往日這時候首領早該回了。”
說話的是個瘦高個兒，脖子上掛串骨牙，眼睛都快瞪出血絲。
叫阿滿的漢子沒回頭，目光釘在谷口的土路上。
“路遠了，耽誤點時辰正常。”
他嘴上這么說，握矛的指節卻捏得發白。
瘦高個兒咬了咬嘴唇，沒再追問。
可那眼神里的焦躁，一點沒壓下去。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山谷里的說話聲漸漸收了。
大人們放下手里的活計，三三兩兩聚到一塊，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山道那頭瞟。
剛才還在瘋跑的幾個小孩，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一個個安靜下來，乖乖鉆回各自娘親懷里，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山谷像被什么東西壓著，悶得人喘不過氣。
每個人嘴唇都在動，卻沒發出聲音——都在心里念叨著什么。
遠處突然炸開一聲喊：“回來了！首領他們回來了！”
人群像被燙到一樣，呼啦一下全往谷口涌。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一個個咧著嘴往那邊跑。
轉眼間，谷口就擠滿了人。
夜色里，黑壓壓一群人正朝這邊趕。
數了數人頭，少說三百。
等那幫人走近了，才看清他們身上——有的扛著長矛，有的拎著巨棒，中間幾個人抬著幾頭獵物。
一看就是外出打獵的隊伍，今兒個收成還不賴。
可等他們走到谷口，圍上去的人臉色刷地變了。
擔架上躺著十幾個，領頭的那個也在上面。
“首領！你這是咋了？”
“首領……”
七嘴八舌的聲音炸成一鍋粥，人群亂成一片。
“都給老子閉嘴！”
一聲暴喝砸下來，所有人立馬噤聲，目光齊刷刷看向說話的這人。
兩米來高的壯漢，腰間只圍著塊獸皮，露出來的腱子肉跟鐵疙瘩似的。
手里攥著根巨大的骨棒，那雙銅鈴大的眼珠子掃過人群，一股子兇悍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見場面穩住了，壯漢這才放緩了語氣：“首領沒大事，就是跟獵物干架的時候撞了一下，暈過去了。
都讓開，先把人抬進去歇著。”
聽這話，人群才松了口氣，連忙閃開條道，簇擁著往山谷深處走。
今晚打的那些獵物，誰都沒心思多看一眼。
……
“命還在？”
趙信睜開眼，視線還有點糊。
頭頂是山洞的頂，幾根鐘乳石倒掛著，看著跟倒長的牙似的。
他偏了偏頭，打量了一圈——確實是山洞里。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張獸皮，摸著挺厚實。
“被人撿回來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聲。
腦子里過了一遍之前的事，背后就一陣發涼。
從那么高的地方栽下去，還能囫圇個兒醒過來，真是祖宗保佑。
“那熊崽子應該沒事吧。”
想到那天的場面，他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趙信這人吧，就是個硬核發燒友，啥都愛往古法上靠。
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燈，三天兩頭把鄰居家小孩揍哭，**隔三差五就得拎著東西上門賠不是。
為這事他沒少吃皮帶炒肉，后來**實在沒辦法，直接把他扔到他三爺爺那邊。
三爺爺以前是開武館的，**弟那叫一個狠。
長年累月下來，臉上基本就沒啥笑模樣，整天繃著一張棺材臉。
家里那些小孩，沒一個不怕他的。
趙信**媽是真拿他沒辦法了。
這小子，管吧，管不住。
不管吧，又怕他把人打出好歹要賠錢，更怕他自己被人揍了心疼。
兩頭都堵。
一合計，干脆把人往三伯那兒一塞，跟著練武去。
一來磨磨性子，二來學點真本事傍身，以后好歹不吃虧。
就這么著，趙信在三伯那兒開始接觸那些老物件，慢慢就上了癮。
上了大學，圖書館里那些講古代的書，他是一本接一本地啃。
古時候怎么煉鐵，怎么造紙，連《易經》《孫子兵法》這種，他都翻了不知多少遍。
畢業以后換了幾份工作，都干不長。
正好趕上短視頻那陣風，他心一橫，干脆自己干。
把以前書上學到的那些古法，一樣一樣折騰出來，拍成視頻發網上。
沒成想，火了。
這下趙信勁頭更足了，對老祖宗那點東西簡直著了魔。
三天兩頭往名山大川跑，既能玩，又能拍，還能掙錢。
出事兒那天，他正在泰山上拍視頻。
旁邊護欄那兒，倆熊孩子在那兒鬧騰。
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大人就在邊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信瞟了一眼，心里剛想喊一嗓子讓大人管管，就見其中一個小孩手上用了勁兒，另一個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后一仰。
“小心！”
趙信嗓子都變了調。
那當爹的這才反應過來，伸手就撈，可手伸出去，小孩已經從護欄縫里翻了出去。
就眨個眼的功夫，一道人影緊跟著就竄了出去，一把撈住了下墜的孩子。
是趙信。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崖壁上凸出來的一塊石頭，另一只手攥著小孩的胳膊，兩個人就那樣吊在半空，腳下是懸崖。
周圍的游客全傻了，反應過來趕緊七手八腳地幫忙。
趙信先把小孩一點點托了上去，等他自己想爬上去的時候，事兒來了。
他抓著的那塊石頭，松了。
在一片驚呼聲里，趙信整個人就那么直直地墜了下去。
剛好這時候太陽跳出了云層，他眼前像是閃過一道紫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人躺在一個山洞里頭。
“這命夠硬的，”
趙信自己嘀咕了一句，“這么高摔下來都沒交代在這兒。”
他想坐起來，身子剛一動，胸口就跟被卡車碾過似的，疼得他悶哼一聲，腦門上的汗嘩地就下來了。
疼得臉都變了形，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還沒等他松口氣，腦子里突然炸開一樣地疼，像有什么東西生擠進來。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信息灌進了他的意識里。
“啊——”
趙信喊了一聲，眼前一黑，又暈過去了。
失去意識前，他腦子里只模模糊糊地抓住了四個字：
“青藤部落。”
“首領剛才是不是醒了？”
“沒看清，可我絕對聽見他說話了。”
趙信耳邊斷斷續續傳來說話聲。
腦袋已經沒那么疼了，可整個人軟得跟泥一樣，使不上勁。
腦子里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準確說，是另一個人的記憶。
這感覺很**。
他從這些記憶里扒拉出來——這人叫信，是個部落的頭兒。
部落名字挺隨便，叫青藤。
青藤部落剛剛成立沒多久，從原來那個大部落里分出來的。
規矩很簡單：一個地方能養活多少人，部落就留多少人。
人多了，首領就把多余的分出去，再建新部落。
青藤就是這么來的。
他們在山谷里安了家，剛開始才兩百來號，慢慢攢到了一千多。
部落隔段時間就得出去打獵，弄吃的回來。
……
趙信把這些記憶嚼了一遍，剛剛活下來的那點高興勁全沒了。
“這是穿越了？還特么是原始部落？”
他差點沒哭出來。
原身的記憶告訴他，這就是原始社會。
身上裹獸皮，手里拿長矛大棒，跟他在紀錄片里看的**土著一個德行。
換誰從現代跌到原始社會都得瘋。
“別的穿越者不是當少爺就是當貴族，怎么到我這就要鉆山洞？”
“嗯……好像也不是純底層，這不還弄了個首領當？”
趙信腦子亂成一鍋粥，突然又抓住點什么。
“不對。
有問題。
這跟地球的原始部落不一樣。”
他發現原身的記憶里有個違和的地方——這些人的力氣大得離譜。
原身能扛起幾百斤的石頭砸獵物，其他打獵的也個個跟怪物似的。
“我這不會穿到玄幻世界里去了？”
“可也沒感覺到身體里有啥特殊東西。”
“原身的記憶里也沒修煉的法子，好像天生就這力氣。”
“這小子應該是天賦異稟，力氣比旁**一截，所以被選上當首領。”
趙信琢磨著。
身上這傷，是之前帶人打獵時被獵物撞的。
原身記得清楚，那天他們在回來的半道上撞上了妖獸。
沒錯，妖獸。
那東西會噴火。
平時基本碰不上，回來路上一般都先派人探路。
看到妖獸就通知大家遠遠繞開。
可這一年多都沒見過妖獸，誰也沒當回事，結果就栽了。
妖獸的身影闖入視線時，再想繞路已經遲了。
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
那頭**被趕走前，傷了十幾個族人。
原主沖在最前面，傷勢最重。
交代完事情，直接栽倒在地，再沒醒過來。
現在這副軀殼里，換成了趙信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