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在二十八歲生日的凌晨。沒有遺言。沒有遺書。甚至沒有來得及給任何人打最后一個電話。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我從公司離開。凌晨零點零七分,我經過長江路口。零點零八分,一輛黑色轎車闖過紅燈。然后——砰。世界陷入黑暗。
我最后看到的,是擋風玻璃上迅速擴大的雨滴。以及駕駛座上那個男人驚恐的臉。
我原以為死亡會很漫長。至少應該有疼痛。應該有走馬燈。應該能看見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人。可實際上什么都沒有。只有黑。無邊無際的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我猛地睜開眼睛。頭頂是一盞昏黃的燈。燈泡忽明忽暗。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霉味。我坐起身,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胸口。心臟正在跳。而且跳得很快。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傷口。沒有血。甚至連衣服都和出車禍之前一模一樣。黑色外套。灰色襯衫。袖口還有一道我昨天不小心蹭上的咖啡漬。我愣住了。我明明死了。這是我親眼看見的。
那么現在……我在哪里?我站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墻上掛著一塊老式石英鐘。秒針正在緩慢移動。咔噠。咔噠。咔噠。
我走到窗邊。窗簾拉得很嚴實。我伸手準備把它拉開。就在這時。嗡——手機震動了一下。我低頭。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桌面上。屏幕亮起。沒有信號。沒有網絡。電量卻顯示百分之百。最詭異的是時間。03:17。我皺了皺眉。手機上有一條未讀短信。
發件人:沈默。
我盯著那個名字。呼吸一點點停住。因為那是我的名字。我點開短信。里面只有一句話。“不要回家。”我愣了幾秒。緊接著,第二條短信跳了出來。
“如果你已經看到這條消息,說明我失敗了。”我的手指僵在半空。第三條。“現在是凌晨三點十七分。”**條。“三點四十七分以前,不要開門。”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03:18。還有二十九分鐘。我突然感覺后背有些發涼。
這到底是誰發來的?惡作劇?有人黑進了我的手機?可這個號碼……確實是我的。我點開***。那串號碼我太熟悉了。我用了十年。不可能認錯。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啪嗒。啪嗒。很輕。有人正在走廊里朝這邊走。我下意識屏住呼吸。腳步聲停在門前。咚。一聲敲門。我沒動。咚。第二聲。還是很輕。像一個人在門外耐心等待。然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默?”我渾身一震。這個聲音……我認識。那是我母親。可我母親已經死了十年。“默默,是媽媽。”門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開門。”我的手開始發抖。
十年前。我十八歲。母親就是在那一年去世的。她死前最后一天,也是這樣叫我的。
“默默。”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門外又響起了聲音。“你怎么不說話?媽媽知道你在里面。”
我死死盯著那扇門。手機再次震動。第五條短信。“不要開門。”緊接著。第六條。“那不是**媽。”我咽了一口唾沫。門外忽然安靜下來。
幾秒后。女人再次開口。這一次,她沒有喊我的名字。而是說了一句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話。
“默默。”
“你十八歲那年……”
“是不是一直覺得,是你害死了我?”轟!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沒人知道這件事。至少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母親死后,我一直認為她的死和我有關。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和她吵架。如果不是我賭氣跑出去。
如果不是……我閉上眼睛。不敢再想。門外的聲音卻突然笑了。“你終于想起來了。”我睜開眼。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一次,沒有新的短信。而是出現了一行陌生的紅色數字。03:19:00數字正在倒計時。59。58。57……我盯著它。不知道為什么。一種極其強烈的恐懼從心底涌了上來。
然后。短信來了。發件人依舊是:沈默。內容只有一句話。
“聽著。我就是十年后的你。”我呼吸一滯。下一條短信緊跟著出現。“而現在的我,已經死了。”我看著屏幕。許久沒有動。門外。母親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別相信他。”我猛地抬頭。男人繼續說道:“給你發短信的,不是未來的你。他只是……”聲音停了一下。
門外傳來輕輕的笑聲。“……想讓你變成他。”我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一條。兩條。三條。十條。幾十條。無數短信像瘋了一樣涌進來。我點開最上面的一條。只有八個字。“沈默,千萬不要救我。”
發件時間:2016年****日。我盯著那個日期。整個人徹底僵住。那一天。正是我十八歲生日。也是……我母親死亡的那一天。而下一秒。門把手緩緩轉動了。咔。咔噠。有人正在門外。試圖打開門。我后退一步。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03:20。緊接著。整個房間的燈。滅了。黑暗中。一個聲音貼著我的耳邊響起。“沈默。你終于回來了。”我猛地轉身。身后空無一人。
可手機屏幕上,卻出現了最后一條短信。不是來自未來。也不是來自過去。發件人只有兩個字:“沈默”短信內容是:“現在,開始第二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