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歲那年的牛奶------------------------------------------。,風從學校大門口一路灌進來,能把人從脖子到腳踝凍透了。傅曦站在教室門口等寧溪,兩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腳底下不停地跺,跺得水泥地咚咚響。,課本的角從敞口里支棱出來,她一邊跑一邊喊:"傅曦你今晚去我家住吧!我家可大了,我一個人住一層樓,晚上燈全關了有點嚇人。""你以前不是說你不怕黑嗎。""我那是吹牛。你到底去不去?",上課傳紙條下課一起吃飯,經常湊一塊兒講小話。傅曦知道寧溪是什么性格——想做一件事就非辦到不可,喊一整天也不嫌累。她其實沒打算去別人家住的,她跟寧溪才認識一年,關系是好,但還沒到去對方家里**的程度。可寧溪從早上念叨到放學,從第一節課念到第八節,傅曦耳朵都起繭子了,后來實在招架不住了。"我得跟我媽說一聲。""**不是***嗎。",好像這事兒全年級都知道。傅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好像確實在班上提過幾次爸媽都在外面。她摸出手機給**發了條微信,說同學讓我去她家住一晚。:"去吧,注意禮貌。"。,按滅了手機。**在法國,她爸在南美,兩個人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次面,但對她"去別人家**"這件事倒是從來不攔著。反正她回不回家那個大平層也是空的,冰箱里剩的半盒牛奶大概又過期了。"我媽說行。""我就說嘛。"寧溪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拉鏈還是沒拉,"走走走,放學了。",從小學到高中一貫制,學生非富即貴。傅曦家條件不算差,但跟寧溪還是沒法比。寧溪姓什么,宗市稍微有點頭臉的人都知道——寧氏,百年世家,從她太爺爺那輩就在宗市扎根了,黑白兩道通著,政商兩界都認識人。傅曦也是后來慢慢拼湊出來的,寧溪不太提自己家的事,但她刷卡的時候從來不眨眼,手機殼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校服里面穿的那件羊絨背心摸上去比傅曦的外套還厚。
兩個人晃晃悠悠出了校門。天已經黑了,路燈剛亮起來,黃澄澄的一排照著校門口那條路。
"我爸來接我們。"
傅曦"哦"了一聲。
然后她就看見那輛車了。黑色,又長又寬,車頭锃亮,停在一排普通轎車中間顯眼得不行。車牌五個九,傅曦當時對車牌還沒什么概念,就覺得這數字挺好記的。后來她才知道五個九在宗市只有這一塊,誰見了都得讓三分。
車窗降下來,駕駛座坐著個男人。
路燈的光斜著打在他臉上。眉眼很深,鼻梁很直,下頜線從耳根到下巴收得干凈利落,喉結在襯衫領口上面微微凸出來一點。他偏頭看了一眼寧溪,目光掃過傅曦,停了一下——沒什么表情,就是看了一看。然后目光又回到寧溪身上。
"爸!"寧溪拉著傅曦跑過去,一把拉開后座車門。
傅曦被她塞進去的時候書包帶子勾在門鎖扣上了,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才穩住。她的臉磕了一下前座的靠背,不算疼,但挺丟人的。她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他沒看她,但伸手把副駕座椅往前調了一點。
車里有一股味道。檀木混著什么,清冽的,沉沉的,聞一下能記住很久。傅曦后來才知道那個是雪松。
"傅曦。"寧溪用胳膊肘拐她,"你別緊張。"
"我沒緊張。"
她其實沒緊張,她就是不知道手放哪兒。左手攥著書包帶子,右手擱在膝蓋上,腿并得特別齊,跟坐軍姿似的。她從兩個前排座椅之間的縫隙看過去,只能看見他半個側臉。路燈一段一段從車頂上滑過去,光打在他臉上,明一下暗一下。
他開車不怎么說話。寧溪在旁邊嘰嘰喳喳講了半路,什么今天英語課老師換了個新發型丑死了,什么隔壁班有人往她桌洞里塞了封情書沒署名。他偶爾"嗯"一聲,聲音平平的,沒什么起伏。但寧溪好像習慣了,一個人也能把天聊下去。
傅曦靠著車窗,假裝在看外面的街景。車窗玻璃反光,她的目光其實一直落在那個反光里模糊的輪廓上。
到寧家的時候天徹底黑了。院子很大,種了一排法國梧桐,冬天的葉子全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底下叉著,影子投在地上像干枯的手指頭。傅曦跟著寧溪進門換鞋的時候,拖鞋穿反了,左腳套了右腳的走了兩步才覺得別扭,又蹲下來重新換。
寧溪沒注意到,她已經甩了書包往里沖了:"爸我餓了!"
傅曦在玄關那兒多站了幾秒,把換下來的鞋擺正,對齊了。她不知道為什么要對齊,大概是因為這雙鞋跟旁邊那雙男士皮鞋擺在一起,差距太明顯了,一雙帆布鞋,一雙純黑的手工皮鞋,并排放著像兩個世界的東西。
她往里走,客廳比她家的客廳大了快一倍。真皮沙發,淺色地毯,正對面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院子。他進了廚房,換鞋的時候已經把外套脫了,剩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口卷到小臂,系圍裙的時候背對著客廳。傅曦看見他肩線把羊絨衫撐得很開,從肩膀到后背那一條弧線收得很干凈。
寧溪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來了。遙控器塞她手里:"你隨便看,我去幫你收拾房間。"
"不用——"
"我家客房好久沒人住了,我去看看被子夠不夠。"
寧溪說完就噔噔噔跑上樓了,腳步聲在木頭臺階上砰砰砰的一路往上。傅曦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手里攥著遙控器,電視開著,放什么她沒看。她其實在用耳朵聽別的東西。廚房里傳來水流聲、砧板剁東西的悶響、鍋蓋擱在灶臺上的金屬磕碰聲。她聽見他走路很輕,拉開抽屜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關冰箱門的時候會用手擋一下緩一緩,那一下特別小,但能聽見。
傅曦盯著電視屏幕看了大概十分鐘。主持人笑成一團,笑聲從音響里轟出來,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廚房里忽然傳來一句:"過來端一下。"
傅曦愣了一下。寧溪在樓上,客廳只有她自己。跟她說的?
她站起來走過去。廚房門口的臺面上放著剛出鍋的一盤菜,甜酸味從盤子里往上拱,隔著半米都能聞到。糖醋排骨,醬色均勻,骨頭上裹著的肉亮晶晶的,邊上還綴了一點蔥花。他站在灶臺前面,正在翻另一鍋里的東西,沒回頭。
"端過去吧,"他說,聲音從鍋鏟的碰撞聲里傳過來,"小心燙。"
傅曦伸手去端。指尖剛碰上盤沿就燙得縮回來了,那一瞬間她聽見自己從牙縫里吸了一口氣——很小的一聲,但她不確定他聽見了沒有。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縮回去的右手上停了一瞬,又轉回鍋上了。
"拿個墊布。"
傅曦"哦"了一聲,手忙腳亂從旁邊扯了一塊廚房巾,裹著手指把盤子端了起來。她一路端到餐廳放下,盤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不大不小的悶響。放下之后她在褲腿上偷偷蹭了好幾下燙到的地方,手指尖還一陣一陣地發麻。
她吃飯的時候坐在寧溪旁邊,寧卿臣坐對面。三個人一張圓桌,菜擺了一整圈。具體是什么菜傅曦后來完全想不起來了,就記得寧溪一直往她碗里夾東西,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你吃這個這個好吃",碗里的菜堆得快冒尖了。
寧卿臣坐在對面安靜吃飯。他吃得很慢,咀嚼的時候幾乎不發出聲音,筷子從碗到嘴的弧線很穩。偶爾他會給寧溪夾一筷子什么,寧溪就說"我不要,你給傅曦",他就把那塊肉從寧溪碗里夾出來,轉個方向放到傅曦碗里。
"嘗嘗。"
兩個字。什么都沒有多說。
傅曦低頭把那塊肉扒進嘴里嚼了。糖醋味裹在舌尖上,甜絲絲的帶一點酸,肉質軟爛,骨頭一嗦就掉了。她嚼著嚼著忽然不知道該看哪兒,就盯著自己碗里那堆菜看,耳朵尖熱了一下,她自己能感覺到。
吃完飯寧溪拉她上三樓。寧溪的房間占了整層樓,床對面一整面墻都是書架,塞滿了小說雜志和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兩個人往地上一坐就開始打游戲,打到快十二點寧溪撐不住了,手機還攥在手里人就歪過去了,屏幕上的角色已經陣亡了不知道第幾輪。
傅曦把她手里的手機抽出來放在枕頭邊上,輕手輕腳站了起來。
她渴了。水在樓下。
她站在房門口猶豫了一下。走廊里的聲控燈已經滅了,黑漆漆的能看見窗戶外面透進來的路燈光。寧溪的呼吸聲從半掩的門縫里傳出來,勻勻的,已經睡熟了。
傅曦踩著臺階往下走,每一級都放慢了步子,怕吵醒別人。走到二樓拐彎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往一樓客廳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
他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樓梯。茶幾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光映著他的側臉,他低著頭在寫什么,右手握著鋼筆,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落地燈在他旁邊,暖**的光照著他坐的那一小塊地方,其余的區域都暗著。
傅曦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然后繼續往下走,最后一級臺階踩下去的時候腳尖先落地,但地板的木條還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吱呀。
他偏頭往樓梯方向看:"溪溪?"
"不是,是……我。"傅曦嗓子有點干,她清了一下,"我下來倒杯水。"
他"嗯"了一聲,轉回去看電腦了。
“叔叔你怎么還沒睡”,傅曦輕輕地問。
他頭也沒抬,視線依舊落在屏幕上:“處理點文件”。
傅曦走進廚房,拉開冰箱。冷氣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冰得人一激靈。
她站在廚房中央喝著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干嘛。這時候他聲音從客廳傳過來了,不高不低的,隔著半面墻和一個過道:"冰箱第二層。"
傅曦愣了一下。
"有溫好的牛奶。"他說,"別喝冰的。"
“謝謝”。傅曦輕輕地回答道。
她走回冰箱重新打開,第二層果然放著一杯牛奶。玻璃杯外壁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手背碰上去是溫的,溫度正好。她端起來的時候指尖貼著杯壁,那股溫度從手指頭慢慢往手心滲,順著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
她端著那杯牛奶上樓。經過客廳的時候他沒抬頭,還在寫字。鋼筆沙沙地響著,節奏均勻。她余光里看見他脊背微微弓著,落地燈的光在他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她走過去。沒停。
回到客房之后傅曦把門關上,把牛奶擱在床頭柜上。她沒有馬上喝,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盯著杯子冒出來的熱氣看了一陣。窗外的梧桐在風里晃,沙沙沙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翻書。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燙不涼,從舌尖溫到胃里,剛剛好。
她放下杯子,手心貼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太快了。快到她掌心里都能感覺到那股咚咚咚的震動,從胸骨后面一層一層傳上來。她那時候十四歲,不知道這種反應叫什么名字。她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又有點慌,好像身體背叛了自己。她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到一個陌生地方不適應,跟朋友的家長待在一起有點緊張,過兩天就好了。
后來過了五年她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晚十四歲的傅曦坐在寧家客房的床上,旁邊放著一杯他溫好的牛奶,窗外梧桐樹被風吹著簌簌響,整棟房子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她躺下來,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凈的,跟樓下那種檀木混著雪松的味兒不一樣。
她閉上眼。腦子里翻來翻去都是他說的那句"別喝冰的",還有他把菜從寧溪碗里夾到她碗里那個動作,自然得好像他經常干這種事。還有落地燈光下他偏頭往樓梯看的那一下,睫毛下面的影子微微顫著。
她翻了個身,把臉壓進枕頭里。
后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輕微的動靜。他關了落地燈,腳步聲往樓梯方向走。很輕,一步一步踩在木頭上幾乎沒有聲音。那腳步到了二樓,經過走廊,離客房門口越來越近——
然后慢了一下。
真的就只有那么一下。如果傅曦不是屏著呼吸在聽,根本不會注意到那種細微的節奏變化。腳步在客房門口頓了一瞬,不到一秒,然后恢復正常的速度,繼續往上走了。
傅曦閉著眼,假裝自己睡著了。
腳步聲遠了。三樓傳來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整棟房子徹底安靜下去。
她睜開眼,黑暗中盯著天花板。手心里的汗慢慢干了,但心跳還是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睡過去之前她腦子里最后閃過一個念頭——傅曦,你完了。
那時候的她根本不知道"完了"到底意味著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她端著牛奶上樓之后,寧卿臣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沒有動。
鋼筆的筆尖抵在紙面上,整整一分鐘都沒落下去。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個深色的小圓點,從針尖大小慢慢膨脹成綠豆那么大。他低頭看著那個墨點,有一會兒工夫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最后他把那一頁紙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茶幾下面的垃圾桶。
他沒有立刻上樓。他在沙發上又坐了大概五分鐘,電腦屏幕暗下去之后客廳里只剩廊燈那一絲光。他抬頭看了一眼樓梯的方向,樓梯口是空的,廊燈亮著昏昏的一小片。
后來他站起來收拾電腦。路過廚房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多看了一眼冰箱。第二層那杯牛奶已經不在了。他伸手拉開冰箱門看了一眼,那個杯子放在第二層左邊第三個凹槽里——他習慣放杯子的那個位置——杯壁上還掛著一點沒瀝干的水珠,應該是她自己洗了放回去的。
他關上門。
后來的某一天,他開車從南城經過,路過一家叫"初甜"的甜品店。櫥窗里擺著切好的提拉米蘇,棕色的可可粉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細絨絨的光。他放慢了車速,多看了兩眼櫥窗。
他想起寧溪前兩天說過一句"傅曦最喜歡吃提拉米蘇了",那話說得很快,快得像隨口一提。他沒有停下來買。但他從后視鏡里又看了一眼那家店,等紅燈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再后來,寧家廚房的櫥柜最深處多了一只玻璃杯。跟其他杯子的款式一模一樣,普普通通的,誰也不會注意到。它被放在最里面那格,旁邊沒有第二只跟它挨著的。從來沒有人用過它,但它一直待在那兒。
那只杯子旁邊后來也沒有放過別的東西。
精彩片段
小說《告白被拒后,我讓高不可攀的他瘋》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硯知卿卿”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傅曦寧溪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十四歲那年的牛奶------------------------------------------。,風從學校大門口一路灌進來,能把人從脖子到腳踝凍透了。傅曦站在教室門口等寧溪,兩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腳底下不停地跺,跺得水泥地咚咚響。,課本的角從敞口里支棱出來,她一邊跑一邊喊:"傅曦你今晚去我家住吧!我家可大了,我一個人住一層樓,晚上燈全關了有點嚇人。""你以前不是說你不怕黑嗎。""我那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