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聲音先涌了進來。——開學典禮的喧囂,像一臺調錯頻道的收音機,被壓縮成長長的一條嗡鳴。十七歲的刻坂彗站在電梯里,左手拎著書包,右手揣在口袋里,指尖反復摩挲一塊打磨過的PC零件。零件的表面已經被他摸出包漿,溫潤如一粒被溪水沖刷了十年的石子。。。瓷磚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淺綠色,墻裙刷著半新不舊的象牙白涂料,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頻率大約是每秒三次。,因為他剛看了一眼。。有人靠在窗邊和朋友說笑,有人蹲在地上整理鞋帶,有人舉著手機對著班級分配表拍照。所有的聲音疊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墻——不針對誰,但也沒有給誰留下入口。。,也沒有刻意避開任何人的目光。他只是走得精確——貼著走廊左側,距離墻壁大約三十公分,步伐的間距是固定的。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在人多的場合,把自己走成一條不會被撞到的直線。。,邊角有些磨損。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室內——四十張課桌,八列五排。靠窗那一排的倒數第二個位置還空著。桌面上刻著一行被涂改液覆蓋過的涂鴉,從殘余的筆畫判斷,大概是上一個人留下的臟話。。。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繼續說話。一個轉校生——秀盡學園的轉校生已經太多了。去年的**風暴讓這所學校被迫敞開大門,接收了不止一個“有前科的問題少年”。他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新聞里,但他和那些人一樣,都是四月份才拿到入學許可的“插班生”。。,從書包里拿出一把剪鉗、一支游標卡尺、和一臺正在拼裝的HG剎帝利。骨架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左臂的肩關節需要打磨——他上次打磨時用力太猛,把卡榫挫薄了半毫米。半毫米不算什么,但他想重來。“那是什么?”
前桌的男生回過頭來,指著桌上那個巨大的青綠色機械臂。彗看了他一眼。
“剎帝利。”
“什么?”
“HG剎帝利。浮游炮十二枚,翼展比MG還大。”
男生張了張嘴,沒再說什么,轉回去了。
彗也沒有再說話。他把卡尺夾在虎口,測量肩關節的卡榫孔徑。3.0毫米。他需要把它擴到3.2毫米。這個操作大概需要七分鐘,前提是手不抖——但他的手從來都在抖。右手的握力只有正常人的六成,這是那場車禍留給他的紀念品之一。他已經習慣了用工裝夾具和桌面邊緣來輔助固定,用一種旁人看來別扭至極的姿勢完成需要雙手協作的動作。
就像現在。
他把零件抵在桌沿上,左手握剪鉗,右手的三根手指摁住零件邊緣,用腕力壓住震顫。刀刃咬進塑料的聲音細而脆,像是某種小型嚙齒動物在啃食堅果。他喜歡這個聲音。在這個所有人都用語言建造墻壁的世界里,這個聲音是誠實的。
他打磨了整整八分鐘。然后他把零件舉到眼前,閉上一只眼,沿著卡榫的軸線瞄過去——一條直線。3.2毫米,公差不超過零點一。
“行。”
這是他今天開口說的第二個字。
上午十點,開學典禮結束后的第一個課間。
彗穿過連接教學樓與體育館的走廊,準備去教職員室領取剩下的轉學文件。他走得很快——不是因為著急,而是因為他在任何場合都走得快。慢下來意味著給不可控的因素留出時間,而他喜歡可控。
走廊盡頭的水槽旁,有人正在大聲說話。
是女聲。語氣不兇,但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沉穩——像是練習過很多次,終于把“威嚴”這個詞精確地控制在“讓聽的人不會反感”的邊界之內。
他放慢了腳步。
兩個男生背對著他,被訓得肩膀縮緊,校服領子歪在一邊。站在他們面前的女孩穿著二年級的制服,深色短發,手里拿著一本學生會日志。她說話時右手的食指一直掐著左手的虎口。
用力。很用力。
彗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她在說什么——他根本沒注意那個內容。他注意的是那個動作。掐虎口。他在自己身上見過無數次。那是手抖的時候才會做的事。當你需要手穩定、但它偏不聽話的時候,你會掐它、壓它、用痛覺來提醒它你的存在。
她和他一樣。
這個念頭沒有經過大腦的審核。它直接從視覺信號跳進了某個更深的地方,像一根釣魚線鉤住了他從未想過要被打撈上來的東西。
他沒有再往前走。他站在原地,隔著大約七米的距離,看著這個陌生的女孩。
她很快結束了訓話,合上日志轉過身。那一瞬間她的目光掃過走廊,在他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開了。她大概以為他只是一個路過的高年級生,或者只是走廊里無數無關緊要的**之一。
然后她走了。背影筆直,步伐規律。從水槽到樓梯口大約三十米。她沒有回頭。
彗在消防栓的玻璃反光里看見了自己的臉。他發現自己也在掐虎口。
他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開始做這個動作的。大概是聽到她第一句話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右手揣回口袋,重新開始摩挲那塊PC零件。
“……這個人。”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他本來想說更多。比如“她掐虎口的頻率是每分鐘七次”,或者“她的步幅比身高相同的人短三厘米——她在克制什么”。這些話都堆在他喉口,但他沒有讓它們出來。不是因為覺得可笑,而是因為這些話對別人來說沒有意義。
數字對他來說是語言。對別人來說,只是數字。
他路過消防栓的時候,在玻璃反光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用尺子量不了。”
他對自己說。
然后他繼續往教職員室走。走廊里的日光燈還是那根在閃。三赫茲。他沒有再抬頭去看。
放學后。
一樓東側,廢棄工藝教室。
門是推拉式的,滾輪上的軸承生了銹,推開時會發出一種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鳥發出的叫聲。室內堆滿了不用的桌椅和破舊的體育器材,空氣里混著木頭朽爛和粉筆灰的味道。四面墻上沒有窗戶,只有一排氣窗開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光線從那里漏進來,被鐵柵欄割成條狀。
彗站在門口,視線緩緩掃過這個空間。
他看了一眼墻角。墻角線不是垂直的。這棟樓在二十年前的那次翻修中,地基沉降了大約兩厘米。他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橫梁,跨度六米四,沒有承重柱,在設計上屬于極限跨度。他看了一眼地面,地面的水泥層有三道裂紋,其中最長的延伸了將近兩米,終點是一個被廢棄的配電箱。
然后他把這些數據全部收進腦子里。就像把圖紙折好,放進一個只有他能打開的抽屜。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在這里待很久。
他把書包放在工作臺上,從中取出今天放學后在秋葉原買的耗材:一包新的砂紙、一瓶模型膠水、和一罐消光噴漆。然后他坐下來,繼續拼那臺剎帝利。
教室里很安靜。唯一的聲音是砂紙劃過塑料表面時的沙沙聲,和偶爾從操場方向傳來的棒球部喊**的聲音——那個聲音經過距離的稀釋,傳到這里時已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悶響。
他喜歡這種安靜。
不是因為它沒有聲音,而是因為它不需要回應。
門就是這個時候被推開的。
推拉式的門,生銹的軸承,那種被掐住脖子的鳥鳴再次響起。
彗沒有抬頭。他知道來人是誰——不是因為聽到了腳步聲,而是因為推門的角度。如果是風,門會滑動得更快;如果是老師,會先敲一下門框;如果是陌生人,會先從門縫里探頭。
這個人沒有做任何以上動作。他只是推開門,然后站在門口。
彗抬起頭。
一個戴眼鏡的黑發男生站在門口,校服的扣子開到第二顆,領帶松得恰到好處——既不邋遢,也不整齊。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像是在發呆,但眼睛在看什么——在看他手里的零件。
雨宮蓮。
彗記得這個名字。分配座位時老師說“你旁邊的是雨宮同學”,然后班里有人小聲說了句“就是去年那個”。他沒有在意那句話,但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打擾了。”蓮說。
“嗯。”
蓮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他就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彗手里那個青綠色的機械臂上。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高達?”
“RG ν高達。”
蓮歪了一下頭。
“那個是綠色的。”
“這是剎帝利。ν高達在包里。已經拼完了。”
“同時拼兩臺?”
“剎帝利的骨架在等膠水干。ν高達在等漆面硬化。”
蓮沉默了一瞬。彗以為他要走了。但他沒有走。他伸手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門邊的舊課桌上。
是一顆打磨過的PC零件。
“從你抽屜里滾出來的。掉在我椅子下面。”
彗看了一眼那顆零件。他知道它。那顆零件是上個月拼ν高達肩部關節時打磨過頭的——他拆了七遍,最后承認失敗,換了一顆新件。這顆舊件他本來打算扔掉的,但一直放在抽屜里,不知道為什么。
“謝了。”
蓮點了點頭。他轉身準備走。
“等等。”
蓮停下來。
彗仍然沒有起身。他只是把手里正在打磨的剎帝利骨架放下,拿起那顆被蓮撿回來的零件,對著氣窗里漏下來的光線看了片刻。然后他把它放下,拿起另一顆零件——一顆完整的、沒有打磨痕跡的PC件,從ν高達的備用零件袋里取出來的。
他把這顆零件放在工作臺邊緣,朝蓮的方向推了推。
“給。”
“什么?”
“打磨過頭的那個裝不上。這顆可以。ν高達的肩關節備件。留著沒用。”
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顆零件。然后他走進來,拿起它,翻了個面。
“手感?”
“什么。”
“你說打磨過的那個手感很好。”
彗沉默了一下。
“……是。”
蓮把零件握在手里,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很淡的、只夠牽動嘴角的笑。
“那我收下了。”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問了最后一句話。
“這里——你一個人?”
“一人模型部。社團名還沒交。”
“我可以再來嗎。”
彗終于抬起頭,看著他。
這次他看的時間比平時久了一點。不是在看臉——他仍然記不住這張臉——而是在看對方的站位、姿態、和手里那顆零件的握法。這個人接零件的方式,是用掌心而不是指尖。這個細節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但他記得。
“隨便。”
蓮點了點頭,走出教室。門在他身后拉上,生銹的軸承最后一次發出那種鳥鳴,然后一切歸于安靜。
彗繼續低頭拼他的模型。砂紙劃過塑料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空氣里少了一種東西——少了一份需要被填滿的沉默。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打磨的那顆卡榫。孔徑3.2,公差0.1毫米。達到標準。
然后他發現自己忘了問蓮一件事。
他不知道蓮是什么時候拿來那顆零件的。是課間,還是午休,還是放學后。他在自己的抽屜里放了那么久的一顆廢件,滾到別人的椅子下面,被別人撿起來,完完整整地送回來。
而他連這個過程是多久都沒注意到。
“……忘了量時間。”
他對著那臺剎帝利自言自語。
但也許是第一次,他覺得沒量到的東西,也不算太差。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超級無敵小火龍大王的《女神異聞錄5:刻度之聲》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快門------------------------------------------,聲音先涌了進來。——開學典禮的喧囂,像一臺調錯頻道的收音機,被壓縮成長長的一條嗡鳴。十七歲的刻坂彗站在電梯里,左手拎著書包,右手揣在口袋里,指尖反復摩挲一塊打磨過的PC零件。零件的表面已經被他摸出包漿,溫潤如一粒被溪水沖刷了十年的石子。。。瓷磚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淺綠色,墻裙刷著半新不舊的象牙白涂料,天花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