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春末,日落西山的時候,野馬般的小摩托卷著一****的塵埃,停在了一個三岔路口上。
“到了?”車尾的成桐松開撐得快***手臂,問摩的老板。
“就是這里了!”老板指指岔道兩邊稀稀落落的人家:“這一片兒都是成家村,你看看走哪邊?”
成桐左看右看,兩邊都是清一色的黃黃的土墻房,他也沒能比較出哪邊更為熟悉一些。
“你認不認識成有才家啊?”成桐只好問老板。
“成有才?”老板想了想甩甩頭,“沒什么印象啊,這里的人我不熟哦,那是你家親戚嗎?”
“不,我鄰居。”
“啊?哈哈哈……”老板樂了,“原來你就是這里的人啊,真沒看出來。你自己找不到自己家了嗎?那要不要我帶你挨家轉一圈找嘛?不過要加錢的咯。”
“不用了,我就在這兒下吧!”
成桐就知道,以這老板的尿性,要是帶他兜一圈一定又要幾大百。雖然他不差這點錢,但是小時候也是省著過來的,不想這么讓人白白宰了去。
這地方還是太落后太窮,不但沒有公交,鎮上連摩托都是稀有貨,跑摩的的老板看他拎著大箱子,又像外地來的,張口就漫天要價。
“那要得嘛。”老板也下了車,幫著成桐解開車尾綁著的已鋪滿土灰的行李箱,臨走時還不忘要成桐記下他的電話號碼,“要來鎮上可以打電話喊我接你喲,老客戶給你優惠兩塊!”
成桐一笑,還是存了下來,沒準兒走的時候還真得再讓他宰一次。
成桐隨便揀了條路,提了行李箱往里走,準備找戶人家問問。
還沒等他走近,前邊一小屋背后突地竄出兩個半大男孩,飛快地朝他這邊跑來。
“王二娃!你莫跑!”
一聲大喝響起,后面的男孩速度飛快,和百米沖刺的運動員一般,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前面的那個**子,一把就*住人家衣服扭打了在一起……
那胖點的竟然不中用,沒抵抗幾下就被掀翻摁在地上,急得他扯開公鴨嗓大叫:“九婆婆,九婆婆,快點,你們成朝又要**了!”
“你再喊我打死你!”那叫成朝的單腿跪在**肚子上,雙手把他摁得死死的,瞪眼齜牙地放狠話。
“你個**!你.……”
“你還罵!”叫成朝的男孩氣急敗壞,揚起拳頭就又要揍人,卻被人一下拉住了手腕。他扭頭正要發飆,但看到拉他的那人時,卻一下子愣住了。
……這人,怎么長得比仙劍里那個男主角還要好看啊!
成桐剛17,寬肩窄腰大長腿。雖然看著還有幾分少年人的單薄,但其實他是**隊專業擊劍運動員,撩起衣擺來就能看到腹部那層漂亮的薄薄的肌肉。臉蛋也沒得挑,一張俊秀的漫畫臉,頭發烏黑蓬松,皮膚白皙,和電視上的明星比起來,還真是不遑多讓。
成桐也看清了他,可能十一二歲年紀,鍋蓋頭亂糟糟的,圓嘟嘟的臉蛋帶著本地人明顯的特色——海拔高,紫外線強,風沙大又生活得粗糙,本地人臉基本都黑紅黑紅的。男孩黑紅黑紅的小臉還有些臟兮兮的,但倆眼睛倒是又大又亮,只是現在看著自己有些呆呆愣愣的。
“怎么**啊?”成桐先開了口。
成朝忙放開王二娃站了起來,他感覺臉頰像火燒著了,訥訥地道:“他總偷我家東西。”
王二娃翻身爬起來,**生疼的**蛋子吼:“你放屁!那是你家的嗎?”
“好啦好啦!”成桐不想管倆孩子的官司,含笑說:“都別吵了,你們誰能告訴我成有才家在哪兒嗎?”
“你是說的成有才嗎?”成朝莫名地覺得心跳得更快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睜圓了看著成桐。
“就他家!”王二娃指著他,“成有才是**!”
……
成朝心里暗暗揣著股子雀躍,領著成桐往家走,一路話老多。
“你怎么認識我爸?”
“你是從哪里來的?”
“那你都不認得路,怎么找來這里的?”
……還真是個小社牛,挺逗的,成桐隨口應著他的話
“要不我幫你提箱子吧?”
成朝看到他米色的褲子被車輪蹭了道黑色的痕跡,忍不住說。
程桐側目看眼男孩,挑了挑唇角。
“你能提啊?這個可沉著啦。”
雖然這孩子長得比較結實,但到底年紀小,可能才只到自己胸口高。
他箱子很有些分量,這土路太坑洼,怕小輪子禁不住造才提著走。
成朝停下腳,看著他,“我十二歲了,提不了一個箱子?我提給你看!”
“別,你真提不動的。”成桐一本正經。
“別小看人!你放下讓我試試!”成朝比他更正經,擼了擼袖子,大有非得分出個輸贏出來的氣勢。
成桐“噗呲”笑了,“你怎么這么犟啊!……咯。”
他放下箱子:“你非要試就試試吧,提不動可別硬撐啊。”
“那當然!”
成朝可不覺得會有什么大不了,過年的時候**爸打工回來的行李箱他又不是沒提過。
可當他抓著提手一起……起……再起……
成朝傻眼了,怎么真起不來耶?
我再……
“好啦好啦……”成桐笑著拉開他,輕松把箱子提回手里:“這箱子可有好幾十斤重啦。”
“你里面裝的什么怎么那么重?”成朝有些發窘,皺著眉問。
“嗯……裝了個小孩兒。”成桐逗他。
“嘁……”成朝撇嘴。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多會兒走過幾家房子,轉過了一片竹林,就停在了兩座小土房前。
兩座土房左右比鄰,在這荒僻的山腳顯得十分冷清。
“就是這個!”
成朝指了指鎖著門的,那更加破落的一戶。
成桐看著這小房子,破舊,卻也帶著幾分熟悉。旁邊那棵高大的梧桐樹,紫色的梧桐花一串一串掛了滿樹,漂亮,卻又透著些許落寞,像是久沒等到主人的欣賞。還有樹下那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墩,那個,很眼熟……慢慢地,一些兒時記憶的碎片,終于如破繭的蝴蝶,穿越經久的時光,飛到了自己眼前……
“小伙子找哪個喲?”
沒等成桐想太多,旁邊人家的老**邁出門檻,瞅著他遲疑地問。
成桐扭頭,看向那個黑黑瘦瘦的老人家,“您……您是幺婆婆?”
老**有些發懵,“你是……?”
“婆,他是這家的。”
成朝指了指成桐家房子:“他小的時候去了外地,回來都不認識路了,還是我帶他過來的。”
“哦!”老**恍然大悟:“你是小蕓的二娃嗎?哎呀認不出來了都,長白了,越長越好看了!”
“來,進屋來坐一哈嘛。”老**笑容滿面走過來,熱情得就差上手扒拉了。
“晚點吧幺婆婆,我先進屋去看看。”
“也要得,也要得,忙完了過來耍啊!”
“好!”
成桐邊走邊從兜里掏出一把舊舊的老式鑰匙,成朝像小尾巴似地跟了過去。
成桐笑道:“你還不回家啊,天快黑了。”
“還沒黑……你家電燈還能亮嗎?我家貓死了,晚上耗子鬧得兇。還有,還得注意蛇。”
成朝繃著小臉兒,倆眼睛圓溜溜望著成桐,說得很嚴肅。
成桐開鎖的手一下頓住,看向他,然后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雖然現在天還沒全黑,但還是小心為上……不行,還得找根棍子。
成桐目光四處搜尋,然后朝那棵梧桐樹走去。
“你找什么?你也不用怕,有蛇我可以給你抓了。”成朝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誰說我怕啊?我這叫有備無患。”成桐白了他一眼,拾起一根樹枝,揮了揮,太干了,一打就得折。
“什么換啊?”成朝聽不明白,“要換棍子?我去給你拿吧。”
說完轉身就往自己家跑,跑兩步又回頭喊:“你別一個人進去啊!”
“喂!”成桐忙叫他,“你慢點兒!”
看著一溜煙跑了的小身影,成桐有些失笑。
只一會兒,成朝拿了一根大小適中的棍子跑回來,遞給成桐:“青杠的,很結實!”
“謝謝你呀。”成桐嘉許一笑,接了過來。
“沒啥。”成朝也笑了笑,小臉又有些發燙。
“那你先幫我拿著吧。”成桐要開門,把手機遞給了成朝。
成朝拿在手上,看得有些愣愣的。
“你的電筒怎么這個樣子啊?”
“這個不是電筒,只是帶了電筒功能。這是手機。”
幸好這鎖眼沒銹住,鑰匙還能插得進去。
“手機啊,我爸也有,但不是這樣,沒這么扁這么大。”
“這是智能機……”
現在是2010年了,寬屏智能手機已經出來了,但在偏遠山區卻很少見。
門“吱嘎”一聲打開,灰塵撲面而來。成桐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拉著小孩兒往后退。
避開這股強襲擊,等上一會兒,成桐扇了扇面前的空氣,走到門口,用棍子在門框左右敲得邦邦作響。
“你這干什么啊?”成朝皺眉問。
“這啊,叫打草驚蛇,故意把蛇嚇走或者嚇出來,免得藏在暗處給我們來一口,知道了吧?”
成桐接過手機,探險似地先往門上方照,然后挨著往里照。
還別說,還真照到很大一只山老鼠逃竄的身影,還有角落里幾處蜘蛛網上碩大的蜘蛛。
成桐有片刻后悔,這次回來是不是太沖動了些,當時缺電缺水都設想到了,就忽略了這兒可能會有很多“小可愛”這一出。
“可以進去了!”成朝率先邁進屋,眼明手快地按開了墻上的電燈開關。
萬幸,這燈撲閃撲閃了幾下,竟然穩定地亮了起來。
成桐如法炮制的又進了臥室和廚房。
好在屋子是幾年前**媽回來給他們遷戶口時收拾過,把該扔的都扔了,房間只剩下了床、桌子和柜子,雖然空蕩蕩的,但是除了有灰之外并不臟亂。
成朝看他廚房什么都沒有,問他:“你晚上怎么做飯呀?”不等成桐回答又馬上道:“去我家吃吧,我婆婆中午做了包谷稀飯還剩得有。”
成桐看這小孩兒跟個小大人兒似的,還挺會為人著想。
但還是笑道:“不用了,我有吃的……對了,我請你吃糖吧!”
“有糖啊,那好呀!”成朝眼睛亮了亮,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