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號。
陳守一睜開眼的時候，屋頂在漏雨。
一滴，兩滴，正好砸在他眉心上。
他愣了兩秒，猛地坐起來——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褥子潮得能擰出水。墻角堆著半袋發了霉的紅薯干，屋里一股子悶了三天的酸餿味。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左手腕上有一道疤，他記得這道疤，十二歲那年爬樹摔的。
十二歲的疤，三十年的記憶。
陳守一腦子嗡了一聲。
他回來了。一九八零年。
前世他活到四十五歲，一場車禍把什么都帶走了。臨死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要是能重來，絕不再窩囊一輩子。
現在，老天爺好像聽到了。
還沒等他消化完穿越的事實，腦子里"叮"的一聲，像有人拿鐵勺敲了一下后腦勺。
全縣人口自動供養系統已激活
宿主：陳守一
當前綁定區域：清河縣，總人口：743,218人
規則：每人每日自動向宿主貢獻1分錢，每日零點結算，永久生效
當前每日到賬金額：7,432.18元
備注：錢款以"副業補助"名義匯入宿主賬戶，來源合法合規，可追溯但不可追查
陳守一坐在漏雨的木板床上，半天沒動。
七千四百多。
每天七千四百多。
一九八零年，清河縣人均月工資不到四十塊。縣委**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一百出頭。而他，每天睡醒就有七千四百多躺在賬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露腳趾的解放鞋，又抬頭看了看屋頂還在滴水的破洞。
"老天爺，"他喃喃了一句，"這回你算是辦了件人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繼母趙秀蘭尖細的嗓門：
"陳守一！太陽都曬**了還躺著？**該清了知道不？**昨天還說你白吃白喝，再不干活就把你趕出去！"
陳守一沒吭聲。
前世他在這個家里就是個透明人——親媽早死，爹娶了趙秀蘭，進門帶了個拖油瓶弟弟。從那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還不如院子里的**雞。飯吃不飽，活干不完，挨打挨罵是家常便飯。
后來他十七歲跑出去打工，再也沒回來過。臨死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好好活一回。
這次不一樣了。
他慢悠悠地從床上下來，趿拉著**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
趙秀蘭正叉著腰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根燒火棍，看見他就翻了個白眼："聾了？跟你說話呢！"
陳守一沒接茬，反問道："家里存折在哪兒？"
趙秀蘭一愣："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要取錢。"
"你有個屁的錢！"趙秀蘭嗤笑一聲，"你身上連五毛錢都沒有，取什么錢？"
陳守一沒跟她廢話。他知道存折放在堂屋柜子第二個抽屜里——那是**領工資的折子，平時趙秀蘭看得比**子還緊。
但他現在不需要那個折子了。
"行，"他點點頭，"那我自己去信用社開戶。"
趙秀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聽到了天方的夜譚："你拿什么開戶？拿你那張臉啊？"
陳守一沒理她，轉身就往外走。
"哎你給我站住！"趙秀蘭在后頭喊，"飯都沒吃跑哪兒去？"
他頭也不回："不吃了，以后都不在你這兒吃。"
清河縣信用社在鎮中心。
陳守一出門攔了輛生產隊的牛車，跟趕車的老劉頭搭了幾句話，確認了今天是六月二號。
到了信用社，柜臺里坐著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見他一身破衣爛衫，眉頭皺了皺："辦什么？"
"開戶。"
"帶***了嗎？"
帶了。他上個月剛滿十六歲，***在口袋里揣著。
填了表，交了一塊錢開戶費，存折到手。
余額：零。
陳守一沒在信用社多待，轉身就走了。
他在鎮上吃了碗陽春面，兩毛錢。吃完在街上溜達了一圈，供銷社、百貨門市部、理發店……每樣都看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八十年的小鎮重新記在腦子里。
六月二號，什么都不會發生。但他知道，明天零點一過，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晚上回到家，趙秀蘭看見他兩手空空，陰陽怪氣地笑了："喲，開戶去了？開出來了嗎？讓我看看你那空折子唄？"
陳守一沒理她，徑直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摸著枕頭底下那張嶄新的空存折，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明天，這張折子上就會有七千四百多。
明天，這間屋子就不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