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妹妹要來小住，家里沒有客房。

他理所當然地指著我的畫室說：

“讓妹妹暫時住這兒吧，反正你也很久不畫了。”

我看著我那些落了灰的畫筆和顏料，沒說話。

周末，我花了一天時間，把他的寶貝書房打掃得一塵不染，把他那些**的黑膠唱片擦得锃亮。

他很滿意，夸我賢惠。

第二天，我卻把離婚協議放在了他的書桌上。

他問我為什么。

我指著畫室說：“因為你的書房一塵不染，而我的畫筆，落滿了灰。”

……

“宋音，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陳默看著桌上那份刺眼的離婚協議，先是錯愕，隨即扯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長指一彈，那份我熬夜擬好的協議，就輕飄飄地落進了垃圾桶。

他靠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解開領口第一顆紐扣，語氣里滿是不屑與掌控。

“宋音，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離開我，你能去哪？”

我沒有爭辯，轉身拖過墻角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

輪子劃過光潔的地板，發出低沉的聲響。

畫室的門虛掩著，從門縫里飄出林語柔嬌嗲的笑聲。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林語柔穿著我最喜歡的一件真絲睡衣，那是我生日時咬牙買下，一次都舍不得穿的。

此刻，她正踮著腳，手里拿著我那支從德國定制、從不舍得用的頂級狼毫畫筆。

畫筆上，沾滿了鮮艷的紅色丙烯。

她在雪白的墻壁上，畫了一只歪歪扭扭、奇丑無比的小狗。

那支價值連城的畫筆，被她像刷墻的刷子一樣，在粗糙的墻面上野蠻地摩擦。

“呀，宋音姐，你要出去啦？”

她聽見動靜，回頭看我，臉上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尷尬。

反而對我露出一個天真又**的笑。

“你的筆還挺好用的，就是有點舊了。”

“不過哥哥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那笑意里，滿是居高臨下的炫耀和勝利者的姿態。

我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節泛白。

最終，我只是淡淡地對她說：“祝你們幸福。”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拉開別墅大門。

在我身后，是陳默追出來的怒吼：“宋音，你敢走！”

我走了。

上了一輛早已約好的出租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那個我愛了十年，也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車子平穩地駛出富人區。

我的胃部，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絞痛。

像是有一把生銹的刀在里面瘋狂攪動，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顫抖著手，從包里摸索那個白色的小藥瓶。

倒了半天，才發現里面已經空了。

一粒不剩。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是陳默發來的微信，言簡意賅，一如他高高在上的風格。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看你能撐幾天。”

冰冷的文字，扎進我的眼睛里。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灰色頭像，那個我曾置頂了無數年的男人。

沒有回復一個字。

我平靜地按下了刪除并拉黑。

整個世界，瞬間清凈了。

出租車在市中心一處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走進那個我提前租好的、終年不見陽光的廉價地下室。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放下行李，想先去藥店買特效止痛藥。

打開手機銀行，準備支付，屏幕上卻彈出一行紅色的提示：

您的賬戶已被凍結。

胃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我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順著墻壁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蜷縮成一團。

痛到意識模糊時，我用最后一點力氣劃開手機。

習慣性地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林語柔半小時前發的動態。

照片里，我那些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珍貴如生命的顏料。

被她一股腦地倒進了垃圾桶。

五彩斑斕的顏料混合著果皮紙屑，像一幅被摧毀的抽象畫。

配文是：“哥哥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給我買了**更好的呢！”

下面，是陳默那個灰色頭像的點贊。

秒贊。

我眼前一黑，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屏幕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