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逢人就夸表妹：
“人家又懂事又能干，哪像我家這個，啥也不會。”
我聽了二十多年，終于笑著說：
“行，那把表妹接來住吧，讓她好好表現。”
我媽喜出望外，當天就把表妹接進了家。
我第二天申請出差，走得干干凈凈。
三天后，我爸深夜來電，聲音疲憊到發顫：
“你趕緊回來，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弟更直接，語音條連發十幾條：
“姐，求你了，我快瘋了！”
我媽又開始了。
飯桌上。
一盤醋溜白菜剛端上去。
熱氣還騰著。
“你看看人家曉雯。”
我**筷子在盤子沿上敲了敲。
聲音清脆。
像是在為什么東西定調。
“剛拿了全額獎學金。”
“昨天**打電話，又說在準備考公了。”
“說是她們那個小地方，今年就招一個，都說她最***。”
我沒說話。
轉身進了廚房。
從砂鍋里盛出一碗湯。
我把湯放在我爸手邊。
他的胃不好。
飯前要喝湯。
我弟的頭埋在碗里。
手機架在旁邊的空碗上。
游戲廝殺的聲音開得老大。
震得桌子嗡嗡響。
“吃飯呢。”
我爸喝了口湯，眉頭舒展了一些。
他朝我弟那邊抬了抬下巴。
“少說兩句。”
這話是對我媽說的。
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宣告。
宣告他不想參與。
我媽沒理他。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
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這是為她好！”
聲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她。”
“二十好幾的人了。”
“工作不上不下，沒個目標。”
“整天就在家，搗鼓這些吃的有什么用？”
“能當飯吃？能換錢花？”
我拿起她的碗。
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遞過去。
“媽，吃飯。”
她的火氣沒地方撒。
接過來，重重放下。
白米飯被震得跳起來幾粒。
“我跟你說話呢！”
“你這孩子，怎么越來越悶了。”
“一點都不可愛。”
“哪像曉雯，嘴甜，心細，會來事。”
“上次來，給我帶那條絲巾，**說戴著顯年輕。”
我爸立刻埋頭喝湯。
假裝沒聽見。
我弟含糊不清地喊。
“姐，我的可樂呢？”
我從冰箱里拿出可樂。
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冰塊撞在杯壁上。
叮叮當當。
“曉雯說，過陣子就來看我們。”
我媽終于找到了新的話題。
臉上有了光彩。
“她說想在大城市找找機會。”
“我說好啊，來家里住。”
我只是安靜地坐下。
拿起筷子。
夾了一筷子那盤醋溜白菜。
有點咸了。
剛才盛湯的時候，忘了關火。
“你看看，我說她她還不樂意。”
“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
“我白養你這么大了。”
“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
“你要是有曉雯一半懂事，我做夢都要笑醒。”
我聽著這些話。
聽了二十多年了。
從曉雯考上重點初中。
到她當上學生會**。
再到她拿各種獎。
我的人生。
仿佛就是為了給她做反面對照組而存在的。
以前會難過。
會偷偷哭。
會忍不住辯解。
“媽，我也考了班級前十。”
“媽，我這個月的獎金也拿了。”
換來的，永遠是。
“那能跟人家比嗎？”
“人家曉雯……”
后來就不說了。
說了也沒用。
在媽媽心里。
表妹是天上的月亮。
皎潔，明亮，完美無瑕。
我是地上的泥。
踩著都嫌臟了鞋。
我吃完碗里的飯。
開始收拾碗筷。
我弟把碗一推，游戲聲音更大了。
我爸放下碗，拿起報紙去了客廳。
我媽還在說。
“曉雯**真有福氣，怎么我就沒這個命……”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心里某個地方。
好像有什么東西碎了。
第二天是周末。
我照例起了個大早。
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排骨和魚。
我爸喜歡吃紅燒魚。
我弟喜歡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