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我的媽媽不是偏心的人。
直到高三那年，哥哥發燒沒去學校，我隨手拿起桌邊的飯盒，媽媽看見卻濕著手從廚房沖出來。
“拿錯了。”
兩個藍色飯盒，皮筋一樣，重量一樣。
我問她哪里錯了。
她沒答，只把另一個塞進我書包。
第二天，我提前起床，***飯盒調了位置。
媽媽出來后，連蓋子都沒掀，就把蓋扣朝左的那盒放回哥哥書包旁。
我趁她去陽臺，同時打開兩個飯盒。
上面都是米飯、青菜、兩片肉。
直到我把飯翻到底。
哥哥那盒下面，壓著雞腿和蝦仁。
我的那盒，是菜梗、肥肉皮，還有酸掉的豆腐邊。
原來媽媽每天早上扣上的不只是飯盒。
還有她藏了十二年的偏心。
......
我***飯盒重新蓋好。
哥哥那盒蓋扣朝左。
我的蓋扣朝右。
蓋子扣上的聲音很輕，卻像在廚房里撞了好幾下。
陽臺上傳來衣架碰到防盜窗的響聲。
媽媽快回來了。
我把哥哥那盒放回他書包旁邊，又把自己的那盒塞進書包。
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
我低頭弄了很久。
手指一直在抖。
媽媽進來時，我正蹲在桌邊。
她看了一眼飯盒的位置。
只一眼。
那口氣松得很淺。
“還不走？”
我把書包背起來。
肩帶壓在鎖骨上，有點疼。
我問她：“媽，我今天能不能不帶飯？”
媽媽眉頭立刻皺起來。
“又怎么了？”
她走過來，替我把書包側袋往里按。
“外面的東西不干凈。你哥胃不好，我給他做飯，順手也給你做一份，你還挑？”
她說“順手”時，手正按在我的飯盒上。
蓋扣硌著布料，凸起一點。
我沒再說話。
因為我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吃下去的到底是飯，還是她順手裝進去的那一份。
那天中午，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吃飯。
飯盒打開，最上面是青菜，兩片肉，還有半個煎蛋。
和以前一樣。
同桌林茜湊過來看了一眼：“**真好，每天還給你帶飯。”
我低頭看著那兩片肉。
它們被擺在最上面，薄薄地搭著飯。
像是專門給人看的。
林茜還在說：“我媽要是能給我帶一天飯，我都謝天謝地。”
我把筷子**米飯里。
沒往下翻。
手腕停了很久。
最后只夾起最上面的那片肉。
肉是熱過的，有點黏，咬起來發柴。
從小到大，別人都說我媽好。
她從不讓我在外面買路邊攤，說不干凈。
下雨天，她會把飯盒包在塑料袋里，怕湯汁漏出來。
冬天，她還會在飯盒外面裹一層舊毛巾，說這樣到中午還能有點熱氣。
所以我沒理由懷疑她。
可現在，我看著飯盒底下那層沒有動過的米飯，喉嚨一陣陣發緊。
我不敢翻。
也不敢吃。
好像只要不再看一眼，早上的事就能當成沒發生。
下午最后一節課，我翻開草稿本。
沒寫題。
只在紙上畫了兩個小小的飯盒。
一個蓋扣朝左。
一個蓋扣朝右。
我盯著右邊那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學春游，媽媽也給我們帶過飯。
哥哥回來后說雞翅有點咸。
媽媽立刻倒水給他：“下次少放點醬油。”
我那天吃到最后，飯盒底下全是青椒根和雞皮。
我說有點苦。
媽媽說：“青椒敗火，你別挑。”
那時候我還以為，是我運氣不好。
總吃到底下不好吃的那一口。
媽媽從廚房出來，見我站著不動，皺眉問：“還不去寫作業？”
我把蓋子扣好，聲音壓得很低。
“媽，明天我想吃雞腿。”
她手里的抹布頓了一下。
“你哥這兩天發燒，要補身體。”
我捏著飯盒蓋邊。
“我也快月考了。”
媽媽看著我，像是覺得我突然不懂事。
“你一個女孩子，晚上吃那么油干什么？再說了，飯盒里不是有肉嗎？”
她說完，把哥哥的飯盒從我手邊拿走，擦干，放到灶臺最里面。
我的那個，被她隨手扣在水槽旁邊。
我看著水槽邊的飯盒。
蓋扣朝右。
它很小。
小到這些年，我一次都沒注意過。
可媽媽每天都記得。
她記得哪一盒是哥哥的。
也記得哪一盒是我的。
那天中午，我沒有吃飯。
飯盒放在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