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不是爸媽離婚那種完,而是在高一開學第一周的某個傍晚,她在走廊拐角撞上了一個人,然后抬頭看了一眼。。,自己完了。。南方城市的秋天來得晚,傍晚六點的天還亮著,只是太陽已經偏西,把整條走廊涂成了淡金色。,抱著一沓表格往回走。她低著頭看路,拐彎的時候沒注意,肩膀猛地撞上了什么。“啪”的一聲,手里的表格散了一地。“不好意思。”一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沒事沒事”一邊蹲下去撿紙,手忙腳亂地撿了兩張,才意識到對方也蹲了下來,在幫她一起撿。,想說聲謝謝。。,在夕陽的映照下有一點透明的質感,像琥珀。它們正平靜地看著她,沒有什么表情,但不知道為什么,蘇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你的。”男生把一沓表格遞過來,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整齊。“謝、謝謝。”蘇晚接過來,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溫度是涼的,但她覺得自己被燙了一下。,站起身,把單肩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徑直走了。
蘇晚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夕陽里。他穿了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領口微敞,個子很高,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
她蹲了大概有十秒鐘,直到走廊里另一個經過的學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猛地回過神來,抱著表格落荒而逃。
回到教室的時候,林知意正在啃蘋果。
“你臉怎么這么紅?”林知意咬著蘋果含糊不清地問,“跑回來的?”
“沒事。”蘇晚把表格放在***,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但臉上的熱度一點沒退。
她轉頭看向窗外。夕陽正好落在對面那棟教學樓的樓頂,像一顆快要融化的橘子糖。
那個人的眼睛的顏色,比這顆橘子糖淺一點。
蘇晚把臉埋進胳膊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完蛋了。
她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
高一年級有十八個班,光是她自己班上的同學,花了一周都沒認全,更別提其他班的人了。她唯一確定的是,那個人穿著和他們一樣的深藍色校服,所以一定也是高一新生。
這就夠了。
蘇晚沒想過去找他,甚至沒想過再見到他。
她覺得自己只是一時心動,就像看到好看的天、好看的云、好看的落日——看過了就過了,不會真的去追。
但老天爺顯然不這么想。
第二天傍晚,蘇晚去食堂吃飯,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一抬頭,差點把餐盤扔出去。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白色的校服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拿著筷子,左手邊放著一碗番茄蛋湯。夕陽正好落在他側臉上,線條干凈得像用尺子量過。
蘇晚端著餐盤僵在原地三秒鐘,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坐到了離他最遠的一個角落。
“你干嘛?”林知意端著餐盤跟過來,“那邊不是有位置嗎?”
“這邊涼快。”蘇晚低著頭用筷子戳米飯。
林知意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食堂另一頭緊閉的窗戶,沒再追問。
從那天起,蘇晚發現了一個規律。
只要她在傍晚六點左右去食堂,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能看到那個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吃飯很慢,總是在喝一碗番茄蛋湯,偶爾會看手機,但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吃飯,吃完就走。
蘇晚開始調整自己去食堂的時間。
不是因為想見他——好吧,是,但又不完全是。
她只是覺得,在一天快要結束的時候,遠遠地看一個人安靜地吃完一頓飯,會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也跟著安靜下來。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在幾班,不知道他成績好不好、性格怎么樣、有沒有女朋友。
她只知道他喜歡靠窗坐,喜歡喝番茄蛋湯,吃飯很慢,不看人的時候表情有點冷,但他笑起來——她只見過一次,有一次他對身邊的同學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好看,像月亮剛升起來的樣子。
蘇晚把這些細節記在手機的備忘錄里,加了鎖。
九月底,學校開運動會。
蘇晚沒報項目,被安排在跳高場地當志愿者,負責撿桿子。她蹲在墊子旁邊,曬了一上午的太陽,頭發都被汗水打濕了。
“同學,這個桿子好像歪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蘇晚抬起頭,瞳孔猛地縮緊了。
是他。
他穿著白色運動服,胸口貼了一個號碼牌——蘇晚沒來得及看清數字,目光全被他臉上的汗水和微微泛紅的皮膚吸引了。他剛跑完什么項目,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膛微微起伏著。
蘇晚的腦子里嗡了一下,然后她聽見自己用一種非常鎮定的聲音說:“我看看。”
她站起身,假裝很專業地去檢查那根橫桿。其實她根本不懂跳高,連桿子怎么算歪都不知道,但她不敢什么都不做,因為那樣就只能站在原地和他對視,而她做不到。
“沒什么問題。”她轉過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自然,“可能是角度問題。”
男生看了她一眼,說:“好,謝謝。”
然后他走了。
蘇晚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根橫桿,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你怎么了?”另一個志愿者跑過來,“臉好紅,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是。”蘇晚把橫桿放回去,“我去喝點水。”
她走到操場邊的陰涼處,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心跳還是很快。
她想,這不是中暑。
這是病。
一種叫“看見他就心跳加速、大腦短路、手腳不聽使喚”的病。
而她最絕望的是,她連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運動會結束后有一周的國慶假期。
蘇晚待在家里,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冷靜一下了。
但沒用。
吃飯的時候她想,他是不是也在吃番茄蛋湯。寫作業的時候她想,他的字好不好看。晚上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想,他今天有沒有看到好看的落日。
她翻了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罵了自己一句:“蘇晚,你是不是有病。”
手機震了一下。
林知意發來消息:假期作業第二張數學卷子最后一題你會嗎?拍照給我看看
蘇晚把卷子拍過去。
過了一會兒,林知意又發來:對了,我加了我們年級的大群,你要不要進?我把你拉進去。
蘇晚打了個“好”字,正要發送,手指忽然頓住了。
年級大群。
那就意味著,群里會有全年級所有人的名字和頭像。
她發完那個“好”字,心臟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被拉進群之后,蘇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改群名片,而是點開了群成員列表。
五百多人,按首字母排序。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她只能一個一個地往下翻。
翻到“沈”字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沈嶼。
頭像是一片晚霞,沒有真人照片。點進去,朋友圈封面是一張落日的照片,簽名欄寫著一句話——
“落日歸山海。”
蘇晚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沈嶼
她在心里默念了兩遍,覺得這兩個字和他很配。嶼,海中的島。一個安靜的、獨自立在海中央的島。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確定就是他。可能是因為那張落日頭像,可能是因為那種淡淡的、疏離的感覺,也可能是女人的直覺。總之,她就是知道。
蘇晚把手機扣在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開學以后,她的暗戀正式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班級——高一三班,就在她隔壁的隔壁。
她知道了他的成績——年級第二,理科好得離譜。
她知道了他的生活習慣——早晨七點十分到校,中午在教室午休,下午最后兩節課后去操場跑步,然后去食堂,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碗番茄蛋湯。
蘇晚沒有刻意去打探這些信息。
它們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飄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而她只是張開手,任由它們落進來。
但她始終沒有去找他。
甚至沒有再制造“偶遇”。
她每天走正常的路線去食堂,不繞路,不蹲點。碰到就碰到,碰不到就算了。
林知意偶爾會拉著她路過三班門口,蘇晚會瞥一眼,如果恰好看到沈嶼坐在座位上,她就看一眼,然后迅速移開目光。
僅此而已。
有一次林知意忍不住了:“你是不是喜歡三班那個沈嶼?”
蘇晚正在喝水,差點嗆死。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她咳著問。
“兩只眼睛。”林知意說,“你每次路過三班的時候,脖子會往那邊偏五度,眼球往左偏移大概十五毫米。這種精度,不是暗戀說不過去。”
蘇晚:“……你一個理科生,觀察力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那就是有咯?”
蘇晚沉默了兩秒。
“有也不犯法。”她把水杯放進桌肚,聲音悶悶的。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只是過了兩天,忽然跟蘇晚說:“沈嶼好像沒有女朋友。”
蘇晚正在解一道數學題,筆尖頓了一下。
“關我什么事。”她說。
但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十月十七日,晴。沈嶼沒有女朋友。落日很好看。希望明天也是晴天。”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它鎖進抽屜里。
那本日記的封面是橘色的,和傍晚的天空一個顏色。
蘇晚過了很久之后回想起來,才意識到一件事。
她從沒跟沈嶼說過一句話。
開學第一天走廊上那次不算,因為那次她只說了“謝謝”,而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那十五秒的交集,大概在他的記憶里連灰塵都算不上。
但在她的世界里,那是整整三年的起點。
窗外的落日沉下去了。
蘇晚趴在桌上,在練習冊的空白處隨手畫了一個太陽。畫得很丑,圓不圓方不方的,但她還是把它涂成了橘色。
然后在旁邊寫了兩個字。
沈嶼。
寫完之后她看了兩秒,又劃掉了。
劃得很重,把紙都劃破了,好像這樣就能把心里那些說不出口的心思一起抹掉似的。
但沒用。
她合上練習冊,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經沒什么人了,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三班走廊的盡頭,似乎有個人影靠在欄桿上,背對著她,在看遠方的天。
蘇晚站在原地看了兩秒鐘,然后轉身,下了樓。
她走得很安靜,腳步很輕。
輕到那個靠在欄桿上的人,始終沒有回過頭。
十月的風從走廊穿過去,吹起她校服的衣角。
遠處,落日正在一點一點地沉進城市的天際線里。
而沈嶼始終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身后有人來過。
也不知道,有人為了他,把這個傍晚的天空刻在了心里。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