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街坊鄰居都叫我“小**”。
不是因為我瞎，是因為我爸瞎。
他是一個靠拉二胡討生活的**，在路邊撿到了我，把我養(yǎng)大。
**爸爸常對我說：“閨女，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可我真不覺得苦。
他的確很窮，
窮到我們只能住在郊外的危房里，
很多時候他要拉上一整天二胡我們才能吃上饅頭咸菜。
但他把全部的愛都給了我。
我被他撿到的時候，正發(fā)著高燒，還得了**，
他一個**，沿街乞討，硬是湊夠了錢把我送進(jìn)醫(yī)院。
他總是穿垃圾堆里翻出來的衣服，卻能攢大半年的錢，給我買一件嶄新的花裙子。
我發(fā)誓，總有一天要讓他過上好日子。
后來，我拉二胡的視頻被人拍下來發(fā)到網(wǎng)上，意外爆火。
再后來，我上了春晚。
所有人都說**爸爸走了**運，這**窩里飛出了金鳳凰啊！
我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高高興興回家看他。
可他卻將我趕出門去：
“以后不要再回來了，我沒有你這個女兒，我們……斷絕關(guān)系！”
……
這天，我在巷子口的臭水溝旁，撿到了一個缺條胳膊的芭比娃娃。
娃娃原本金色的頭發(fā)沾滿黑泥，可它依舊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東西。
我把娃娃摟在懷里，邁著小短腿往家跑，滿心歡喜地想告訴**爸爸我有新玩具了。
“小**，你又去撿垃圾啦？”
路過巷口的乘涼棚時，幾個搖著蒲扇的大媽攔住了我的去路。
王胖嬸吐了一口瓜子皮，斜著眼瞅我：
“這小**，跟她那瞎爹一樣，天生就是個撿破爛的命。瞧瞧，又撿個什么破爛玩意兒當(dāng)寶。”
旁邊的李大媽撇撇嘴接腔：
“要我說啊，老**也是個爛好人。自己都吃了上頓沒下頓，還撿這么個拖油瓶回來。要換作是我，早把這賠錢貨賣了換錢，還能舒舒服服地過兩天吃肉的好日子。”
“哎喲，你們懂什么！”
最愛嚼舌根的劉寡婦壓低了聲音，笑得一臉曖昧。
“老**精明著呢！這叫放長線釣大魚，自己沒本事娶媳婦，撿個丫頭片子從小養(yǎng)大，以后正好給自己當(dāng)童養(yǎng)媳，連彩禮錢都省了！”
周圍爆發(fā)出一陣哄笑。
我才六歲，還是懵懵懂懂的年紀(jì)，根本聽不懂“童養(yǎng)媳”是什么意思。
但看著她們臉上露出的那種鄙夷的笑。
我知道，那絕對不是什么好話。
我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放*****！誰在嚼我閨女的舌根！”
我爸大概是聽到了動靜，連鞋都沒穿好就摸出了屋，跌跌撞撞地朝這邊過來。
他舉起盲杖在空中亂揮亂打，劈空抽得“呼呼”作響。
“閉**們的臭嘴！再讓我聽見誰編排我閨女一句，我老**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你們的嘴撕爛！”
大媽們被他嚇了一跳，紛紛尖叫著躲閃，嘴里罵罵咧咧地散了：
“瘋了瘋了！走，我們不和這老**計較！”
我爸喘著粗氣，摸索著蹲下身，手在半空中焦急地亂抓：
“閨女？你在哪？沒傷著吧？”
我趕緊撲進(jìn)他懷里，抓住他的手：
“爸，我沒事。”
他一把將我摟緊，粗糙的手掌顫抖著**我的頭頂。
“閨女，別聽那些爛嘴巴子的人瞎說，她們那是黑了心肝！爸不圖你什么，只想你能好好長大，以后別過像爸這樣的苦日子。”
我知道她們有的話是爛心肝，但有的話，卻也不是瞎說。
比如，我家的確窮得叮當(dāng)響。
比如，我的確是他撿回來的拖油瓶……
這些年，我也逐漸從街坊口中拼湊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剛出生沒幾天，就被親生父母扔在了醫(yī)院附近的街邊。
那是臘月寒冬，我身上只裹著一件單薄的破襁褓，凍得渾身發(fā)紫，連哭都哭不出聲。
是我爸路過時被我絆了一下，然后聽到了我像小貓一樣微弱的哼唧。
他把自己唯一的一件外套裹在我身上，將我送去了醫(yī)院。
我當(dāng)時得了重度**，發(fā)高燒，燒得不省人事。
我爸二話不說，掏出了他攢了三年、準(zhǔn)備用來修補家里那漏雨房頂?shù)腻X，給我治病。
即便這樣，錢還是不夠。
他便跪在醫(yī)院門口，在冰天雪地里給人磕頭，磕得額頭血肉模糊，硬是一塊一塊地討來了我的救命錢。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傻子。
說他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還充什么大善人。
說我要是個帶把的兒子也就罷了，偏生是個連親爹媽都嫌棄的丫頭片子，救活了也是賠錢貨。
可**爸爸從不理會這些。
他靠著拉二胡、撿破爛，如珠似寶地把我拉扯大。
感受到我爸的觸碰，我的思緒從回憶里抽回來。
我看著**爸爸還在發(fā)抖的肩膀，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把手里那個臟兮兮的芭比娃娃塞進(jìn)他長滿老繭的手里，刻意讓自己的語氣活潑些：
“爸，我知道啦。你摸，我撿了個娃娃，雖然有點臟，但洗干凈了就能玩了，可漂亮了！”
**爸爸手指順著娃娃的塑料輪廓一點點摸索著，原本緊繃的臉慢慢柔和下來。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好，回家爸給你燒熱水，咱們把它洗得干干凈凈的。”
我攙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我們那個破破爛爛的家走。
走到家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抬頭看向他那雙渾濁發(fā)白的眼睛，大聲說：
“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快快長大！等我長大了，一定會有出息，賺好多好多錢，讓你住大房子，天天吃大**子，過上最好的日子！”
**爸爸笑了，眼角泛起了淚光：
“好，好，爸等著享我閨女的福。”
那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盼。
以為只要我出人頭地，我們父女倆就能永遠(yuǎn)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我根本不知道，我有出息后，我爸就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