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倦感猛地攫住了我。不是身體疲憊的那種困，而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被抽離。像腦干深處掌管“入睡”功能的那個開關(guān)，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然后關(guān)掉了。我對“睡眠”這個概念的記憶，瞬間模糊了一下。我記得它應(yīng)該是溫暖的、黑暗的、放松的，但具體的感受，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怎么也想不真切了。
但我拿到了鬧鐘。它很輕，輕得反常。那些黑色沙礫漏到我手上，沒有溫度，也沒有重量，像幻影。
「請當場使用。」收藏家的要求再次浮現(xiàn)。
使用？我翻過鬧鐘，背面有一個小小的發(fā)條旋鈕，旁邊是一個可以撥動的定時指針。設(shè)定多久？我茫然地撥動指針，隨意指向了一個刻度。
“咔。”
一聲極輕微的、仿佛內(nèi)部齒輪卡住的聲響。不是從鬧鐘發(fā)出的，是從我身體里，從骨頭縫里傳來的。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感覺順著握住鬧鐘的手蔓延上來。
然后，聲音來了。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直接灌進腦子里的。墻壁內(nèi)部，傳來沉悶的、拖拽重物的聲音，混雜著嗚咽。地板下面，有細細的、尖利的笑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脆響。遠處，整棟樓，甚至整個城市的建筑深處，回蕩起無數(shù)聲音的碎片：痛苦的嚎叫，扭曲的狂歡，癲狂的囈語，絕望的哭泣……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洶涌的、痛苦的噪音海洋。
我捂住耳朵，沒用。聲音是從內(nèi)部響起的。在這片噪音中，一些斷續(xù)的、相對清晰的片段浮出：
“……不……不能看……眼睛……”
“……他賣了……最后一件……”
“……商品……自己的眼睛……”
“……看見……真相……”
片段破碎，但指向一個清晰的信息：曾有一個主播，在這里，賣掉了自己的眼睛。為了看見某種“真相”。
頭痛欲裂。我踉蹌著后退，背撞在冰冷的墻上。手中的無聲鬧鐘還在滲漏黑沙，那些沙礫落在地上，仿佛帶著某種不祥的吸力。
就在我?guī)缀跻贿@聲音的洪流淹沒時，直播間的畫面突然強制彈出一個閃爍的、花里胡哨的邊框，伴隨著喜慶卻刺耳的音效：
本場必推爆款！
一瓶精致的水晶香水瓶圖標旋轉(zhuǎn)著出現(xiàn)，里面流淌著夢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