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宅的測靈臺上，那塊重達半噸的黑曜石測靈碑閃了兩下藍光。
像接觸不良的老舊燈泡，刺啦一聲，徹底暗了下去。
沈淵站在臺心，手里多了一條腰帶。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中心嵌著個暗紅色的半透明圓球。
外圈刻著一圈沒人看得懂的古代文字。
沒聲。
沒光。
更沒有半點高武世界該有的氣血波動。
就像地攤上十五塊錢**的塑料玩具。
大廳里死一樣寂靜。
二樓回廊站著的十幾個傭人連呼吸都憋了回去，互相交換著看好戲的視線。
沈戰(zhàn)坐在主位的黃花梨太師椅上。
手里的鐵核桃“吧嗒”掉在地上，把光潔的地磚砸出個白坑。
林雅猛地從真皮沙發(fā)上站起來，尖銳的美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肉里。
“這……這就是你覺醒的本源？”
林雅的聲音劈了叉，指著沈淵手里的腰帶，胸口劇烈起伏。
“一條塑料片？”
沈淵沒說話，單手拎著那條空我驅(qū)動器。
入手微沉，金屬邊緣的紋路嚴絲合縫地貼著指腹。
沒人知道，他在禁忌死地里靠著這東西，踩碎了多少怪人的顱骨。
旁邊的天鵝絨墊子上，沈天賜捂著嘴，肩膀憋不住地抖動。
“哥哥剛回沈家，可能是測靈碑出了差錯。”
沈天賜上前兩步。
他頭頂盤旋著一條兩米多長的金色虛影。
這是剛覺醒的SSS級天龍武魂。
龍鱗泛著刺目的金光，大廳里的實木桌椅被無形的氣浪壓得嘎吱作響。
“要不，用我的武魂真氣幫你再測一次？”
沈天賜伸出手，指尖的火星子直奔沈淵的衣袖。
沈淵往后退了半步，躲開那股劣質(zhì)的硫磺味。
“別碰。”他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沈楚楚一巴掌拍在大理石茶幾上。
玻璃杯跳起來，在羊毛地毯上摔個粉碎。
“沈淵你有病吧！”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伸手去奪沈淵手里的腰帶。
沈淵手腕微轉(zhuǎn)，輕巧避開。
沈楚楚抓了個空，指甲劈了，疼得倒吸涼氣。
“天賜好心幫你，你端什么架子？”
沈楚楚指著沈淵的鼻子。
“真以為回了沈家，你就是大少爺了？”
二姐沈輕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零氣血值，純粹的廢品。”
她掏出消毒濕巾擦了擦手，嫌棄地別過頭。
“沈家的基因庫里，不該出現(xiàn)這種突變。”
沈輕舞把濕巾扔進垃圾桶。
“連最下等的平民都不如，你拿什么在天樞城活下去？”
五姐沈靈音穿著一身白大褂，站在樓梯轉(zhuǎn)角。
“我用治愈系異能查探過了，他體內(nèi)連半根靈根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
“普通人好歹有幾絲靈氣，他是真正的絕緣體。”
沈淵低頭看著手里的驅(qū)動器。
暗紅色的核心圓球里，倒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在深淵盡頭，這東西叫全騎士法則。
現(xiàn)在，這東西被他們叫作垃圾。
沈淵喉結(jié)滾了一下，咽下嘴里的干澀。
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
沈戰(zhàn)深吸了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鐵核桃。
核桃裂了，碎渣扎破了他拇指。
他沒管手上的血，從西裝內(nèi)兜里掏出一疊打印紙，重重拍在桌上。
紙頁沿著長桌滑行，停在沈淵腳邊。
最上面五個加粗黑字：斷絕關(guān)系書。
“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沈戰(zhàn)坐回椅子上，拿過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順著下巴滴在領(lǐng)帶上。
“你覺醒了個廢鐵，明天就會上新聞頭條。”
“簽了它，滾出沈家。”
林雅趕緊跑過去，抽了三張紙巾給沈戰(zhàn)擦水。
“淵兒，你別怪**，沈氏財閥的股票經(jīng)不起一點動蕩。”
她連看都不敢看沈淵一眼，只盯著沈戰(zhàn)的領(lǐng)帶。
“我們會給你賬戶打兩百萬，你去下城買個房子，做個普通人吧。”
沈天賜在旁邊嘆了口氣，眼圈紅了。
“爸，媽，哥哥畢竟在外面受了十幾年苦。”
他吸了吸鼻子。
“要不我把城西那個武道館的股份讓給他……”
“你閉嘴！他配要你的股份嗎？”
沈戰(zhàn)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里的水濺了一桌。
“他一個無能力者，去管武道館？嫌別人笑話我們沈家笑話得不夠？”
大姐沈傲雪穿著軍裝，靠在旋轉(zhuǎn)樓梯的扶手上。
“父親說得對。”
她摩挲著手里的軍刀刀柄。
“鎮(zhèn)國龍衛(wèi)里，沒有連靈氣都聚不起來的廢物家屬。”
“簽了吧，對大家都好。”
沈淵彎下腰，撿起那份協(xié)議。
紙面上印著條款，密密麻麻。
不得以沈家名義行事。
放棄沈氏財閥所有繼承權(quán)。
自此生死各安天命。
他拿過茶幾上的一支萬寶龍簽字筆。
按了兩下，沒出水。
沈淵把筆扔進垃圾桶，抬起右手。
他直接咬破食指。
血珠冒出來，帶點咸腥味。
沈淵捏著手指，在簽名處用力按了下去。
指紋鮮紅。
整個過程沒有半秒鐘停頓。
“可以了。”沈淵把紙丟回桌上。
沈戰(zhàn)愣住。
林雅也停了手里的動作。
沈楚楚張了張嘴，沒罵出聲。
太快了。
沒有哭鬧，沒有哀求，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這跟他們預(yù)想的完全不一樣。
沈淵把腰帶塞進單肩包里，拉上拉鏈。
他伸手摸向脖子，扯出一根紅繩。
繩子底下墜著一塊溫潤的白玉，刻著個“沈”字。
這是他被找回沈家那天，林雅親手給他戴上的。
沈淵手指一挑，紅繩斷裂。
他隨手一扔。
玉佩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啪”的一聲脆響，碎成三瓣。
林雅捂住嘴，倒抽了一口涼氣。
“兩百萬留給你們買藥吧。”
沈淵把包甩到肩上，轉(zhuǎn)過身。
大廳門開著，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fā)晃動。
他一步步走向大門，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沈天賜看著地上的碎玉，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
礙眼的真少爺終于滾了。
沈戰(zhàn)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調(diào)監(jiān)控！”
他指著墻上的大屏幕。
管家哆嗦著按下遙控器，畫面切到別墅大門外的長街。
“我看他能在外面硬抗多久！”
沈戰(zhàn)扯開領(lǐng)帶，氣喘如牛。
“等他被下城的混混搶光，餓得吃垃圾，自然會爬回來求我們！”
沈楚楚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父親放心，他那種廢物，活不過三天。”
屏幕里。
沈淵已經(jīng)推開別墅外圍的雕花鐵門。
外面的風很大。
路邊的香樟樹被吹得嘩啦啦直響，枯葉落了一地。
空氣里飄來一股很淡的鐵銹味。
沈淵剛邁下最后**臺階。
“嗚——”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突然炸響。
像尖銳的錐子刺破鼓膜。
整座城市的喇叭在同一時間嘶鳴。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紅磚人行道裂開大口。
沈淵停下腳步，抬起頭。
原本湛藍的天空，像一塊被硬生生撕裂的破布。
一道幾百米長的黑色裂縫**在頭頂。
濃重的黑氣從裂縫里翻滾涌出，遮住了太陽。
三只長著森白骨刺、體型像重型卡車一樣的異獸。
從裂縫中直挺挺地砸了下來。
轟！
柏油馬路被砸出三個巨坑。
泥土混合著發(fā)燙的瀝青塊，濺到了沈淵的鞋面上。